顧承洲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全身的劇痛和冰冷混亂的衝擊如同退潮般緩緩消退,留下的是被徹底掏空、瀕臨極限的疲憊和麻木。
視野一片模糊的暖紅,耳邊是血液奔流和自己粗重如同破風箱的喘息。
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胸膛上那點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重量和溫暖,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尚未徹底沉淪的意識。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懷中。
顧桃桃小小的身體趴伏在他胸口,小臉蒼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呼吸微弱卻平穩悠長,顯然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她胸前的玉墜,光芒徹底收斂,恢復了最古樸的暗金色澤,溫潤地貼著她的皮膚。那致命的冰冷混亂氣息……消失了。
連同他右臂上那三根幾乎要崩斷的黑色骨針,針尾的暗紅光芒也徹底熄滅,變成了三根毫無光澤的普通黑刺。
皮膚下瘋狂扭動的幽藍紋路,如同被抽乾了力量,黯淡、平復,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和如同被無數鋼針反覆穿刺過的劇痛殘留。
結束了……嗎?
巨大的疲憊如同最沉重的毯子,瞬間將他淹沒。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搖曳著,即將徹底熄滅。
就在他即將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秒——
幾道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帶著巨大驚恐和狂喜的嘶吼,如同撕裂寂靜的驚雷,猛地從墟落入口的方向炸響!
“承洲——!桃桃——!!!”
“哥!桃桃!你們在哪——?!”
“我的乖孫!我的承洲啊——!”
顧承洲模糊的視線裡,似乎看到了幾個跌跌撞撞、無比狼狽卻又帶著不顧一切瘋狂衝來的身影——
是顧爺爺顧振山!是弟弟顧承宇!是顧奶奶溫暖!
他們身上帶著空間跳躍殘留的扭曲痕跡,衣服破損,臉上佈滿血汙和焦灼,眼神里是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和劫後餘生的恐懼!
“桃桃……爸爸……”
顧承洲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抬起手,想告訴家人他們沒事,想看看桃桃……
然而,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耗盡。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焊死,無法抗拒地合攏。
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
只有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釋然的弧度。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瞬,他彷彿聽到了一個遙遠而溫柔的聲音,如同月光下的嘆息,輕輕拂過靈魂:
“辛苦了……帶桃桃……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