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凌這番話說完，馬車裡的沈晚棠沒什麼反應，車窗外，閻嬤嬤卻冷冷的開口了：“大公子，老奴還沒老到連派人傳信兒這種小事都做不成，信兒自然是早就傳到了的。”
雖然今天的這一切都是沈晚棠刻意謀劃的，一切也全都在沈晚棠的意料和掌控之中，但孟雲瀾不給沈晚棠派車卻是實打實的。
閻嬤嬤心裡是生氣的，她語氣格外的凌厲：“另外，大公子怕是忘了，如今夫人替大少夫人管了大部分要事，大少夫人只需要管些小事即可，清閒的很！”
“在這種小事上動手腳，刻意為難我們少夫人，是吃準了我們少夫人不會把這種小事張揚出去？！認定了她要吃下這個悶虧？”
“二少夫人沒嫁進來的時候，也沒見她出什麼岔子，怎麼二少夫人進門兒之後，她就頻頻出岔子？人前一副溫婉賢良的主母氣度，人後就給新進門的妯娌使絆子，背後還要去關懷小叔子，順道兒關起門來給妯娌上眼藥！”
“生怕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兩口子吵不起來，她這個大嫂當的，真是叫我這個在國公府待了幾十年的老婆子都大開眼界！”
“虧她還是都察院御史的女兒，行事如此上不得檯面，也不怕丟了孟御史的臉！”
隔著一道簾子，顧千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硬是被閻嬤嬤罵的抬不起頭來。
換做別的嬤嬤，哪怕是顧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常嬤嬤，也不敢如此跟他說話。
可閻嬤嬤不一樣，閻嬤嬤嚴格來說，不是顧夫人的人，她是已故的老國公夫人的陪嫁丫鬟，從小就服侍老夫人，情分非同尋常，後來被老夫人指給了顧夫人，教導顧夫人管家、撫養子女。
顧夫人不喜歡她太死板太嚴厲，所以並不重用她，但也從不敢得罪她。
閻嬤嬤別說訓顧千凌了，就算她要訓鎮國公顧榮昌，顧榮昌也得聽著。所以，顧榮昌也不喜歡她。
反正整個國公府，就沒有一個喜歡閻嬤嬤的。
除了新進門的沈晚棠。
“閻嬤嬤。”
顧千凌乾咳一聲：“言重了，不過是一件是小事，您怎麼引申出來這麼多。我瞭解雲瀾，她最是和善嫻淑，從不與人起紛爭，怎麼可能刻意為難弟妹？等回去了，我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定會給弟妹一個交代的。若真是她的問題，我一定讓她給弟妹賠不是。”
這一次，閻嬤嬤沒再吭聲兒。
在國公府這麼多年了，她從最初在老夫人身邊受盡信任倚重，到後來在顧夫人身邊受盡冷落防備，她從最初的心高氣傲，自恃輩分高嚴厲訓斥小輩，到現在已經學會了審時度勢，收斂鋒芒，做一個奴僕該做的事。
幾十年的人情冷暖，教會了她處世之道，也讓她認清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就算訓斥顧千凌，她也知道該適可而止。
她的新主子是比老夫人更有城府更有手腕的女子，眨眼間就已經把國公府兩位嫡出的公子都已經拿捏的死死的了，大公子滿心愧疚，連連道歉，二公子更是坐立不安，連話都不敢多說。
她根本無需過多出手，主子自有謀略。
顧千凌見一向能把人罵到狗血淋頭的閻嬤嬤居然不說話了，心裡鬆了口氣，知道閻嬤嬤這是給他面子，不然今日哪有這麼容易善罷甘休。
他爹顧榮昌年輕時因為一名舞姬極其貌美而動了色心，不顧老夫人勸阻，非要把人納進國公府，把老夫人給氣病了。
結果閻嬤嬤追著他罵了三天三夜，說他色慾燻心，恬不知恥，是個被胯下之物支配的愚蠢敗類，將來國公府的家業要毀在他手上。
後來顧榮昌只得歇了納舞姬進門的心思，但從那以後，他見了閻嬤嬤都要繞道走。
不過，自從閻嬤嬤去了沈晚棠身邊服侍之後，似乎就變了很多，以前她總是板著臉，死氣沉沉的，如今雖然依舊嚴厲，但偶爾卻也能看見笑模樣了。
倒是……像個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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