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簡這一齣手,不可謂不重。
“我不要。”厲鋒合上協議,隨手扔在床頭櫃上,繼續替鄭潯佳塗抹另一條腿,“我跟他說過,北辰是他的心血,跟我沒關係。”
“他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才沒敢直接找你,讓我做個傳話筒。”鄭潯佳看著他,輕聲說道,“老公,你不想接手北辰,是因為還在怪他嗎?”
“不全是。”厲鋒替她抹完腿,抽過紙巾擦了擦手,掀開被子靠坐在床頭,將她攬進懷裡,“商場上講究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我擅長的是網際網路、即時配送、大資料演算法和線上運營。而北辰的核心是工程施工、拿地、金融槓桿和傳統地產開發。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基因,我硬去接手,對北辰、對鋒行都不是好事。”
他說得很客觀,完全是站在一個成熟企業家的角度在思考問題。
鄭潯佳靠在他溫熱的胸口,手指輕輕畫著圈:“那如果,不讓你去管拿地和蓋房子呢?”
厲鋒垂眸看她:“什麼意思?”
“乾爹今天跟我說,北辰現在最大的困境就是傳統地產見頂,轉型緩慢。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把這兩件事分開看?”
鄭潯佳抬起頭,清澈的杏眸裡閃爍著光芒:“北辰原本的住宅開發、工程建設、財務融資,依然交給北辰原來的專業職業經理人團隊去負責。而你,只需要以戰略委員會主席或者聯席董事長的身份,專門接管北辰的商業數字化和城市運營板塊。”
“用鋒行同城的網際網路基因,去改造北辰現有的幾十個商業綜合體和幾百個高階物業小區。這樣一來,既發揮了你的絕對長處,幫鋒行徹底打通了線下場景,又幫北辰完成了數字化轉型,震懾住了內部那些宵小之輩。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厲鋒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人,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震動。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因為秦北簡這層血緣關係,他每次面對北辰的事務時,潛意識裡總是帶著一股抗拒和防備,總覺得接受了就是向秦北簡低頭。
可鄭潯佳卻一眼看穿了本質,提出了一個最符合商業利益、也最能兼顧各方局面的破局之法。
見他不說話,鄭潯佳知道他聽進去了,便繼續放軟了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而且老公,我今天看乾爹的氣色真的很不好。咱們在客廳陪圓圓玩的時候,我看到他偷偷按了好幾次胸口,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已經六十多歲了,北辰那麼大的盤子,內憂外患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如果再讓他這麼高強度地操心下去,我怕他的身體真的會撐不住。”
“我已經跟他約好了,過兩天讓他去醫院做個全面體檢。但最好的藥,其實是能有人幫他分擔一點壓力。”
聽到“按了好幾次胸口”這句話時,厲鋒搭在鄭潯佳腰間的大掌猛地收緊了一下。
“他心臟不舒服?”厲鋒的聲音沉了下去,“老周沒帶他去醫院看?”
鄭潯佳看著他瞬間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面上卻一本正經地說:“老人家嘛,都諱疾忌醫,覺得自己身體硬朗著呢,老周勸了也沒用。除非你這個當兒子的開口,他肯定聽。”
鄭潯佳看得比誰都透徹。
厲鋒嘴上說著不在乎秦北簡,每次見面都冷著一張臉,公事公辦地叫人家“秦董”。
可實際上,他根本不是冷血。
他只是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從來沒有體驗過父愛,也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一個突然出現的親生父親,更不善於表達這種笨拙的親情。
如果他真的對秦北簡深惡痛絕,根本不會允許秦北簡一週四五次地往家裡跑。
在厲鋒心裡,早就已經默認了這個父親的存在,只是差一個合適的臺階而已。
臥室裡安靜了許久。
厲鋒轉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份厚重的信託協議,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了一輩子的老人,確實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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