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律師靜靜看著眼前的羅搖。
他見多了前來申訴的人,大多哭哭啼啼、怨天尤人,或是被現實磨得麻木怯懦,早已丟了抗爭的底氣。
可羅搖不一樣。
她明明眼底壓著沉甸甸的悲慟與無力,清楚前路是萬丈荊棘、勝算渺茫,卻始終亮著一束不肯熄滅的光。
那是不甘屈從權勢、不忍至親蒙冤、堅信善惡有報的執拗,乾淨又堅韌,滾燙得動人。
這束光,在見慣了人性涼薄、世事黑暗的劉律師眼中,格外刺眼,也格外撼動人心。
他原本公式化、冰冷客觀的語氣緩緩軟了下來,褪去了職業的疏離與審慎,多了幾分沉澱半生的滄桑與溫熱。
他抬眸,望著窗外林立的高樓,輕聲開口,打破了一室沉寂。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傾盡所有,開這家予正律所嗎?”
羅搖微怔,抬眸看向面前鬢角染霜的老人,輕聲應聲:“為什麼?”
劉律師緩緩收回眺望遠方的目光,垂落在桌面老舊的木質紋路之上,像是透過斑駁的歲月,望見了多年前那個泥濘不堪、滿是風霜的過往。
“我也是大山裡走出來的孩子。”
他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緩緩鋪開塵封已久的往事。
“我父親和你母親一樣,是最本分的農民,一輩子守著幾畝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懇了一輩子,任勞任怨,從無半分怨言。
他沒讀過書,不懂大道理,這輩子唯一的執念,就是拼盡全力供我讀書,想讓我走出大山,脫離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記憶翻湧,無數刻骨銘心的畫面清晰浮現,歷歷在目。
“我小時候,最怕盛夏的正午。
烈日暴曬,地表滾燙,家家戶戶都躲在家中避暑歇涼,唯有我父親,依舊弓著佝僂的脊背,紮根在滾燙的田地裡耕種。
毒辣的日光曬得他皮膚黝黑脫皮,汗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不斷滾落,密密集集,像斷了線的雨珠,浸透整件粗布衣裳。
衣料被汗水泡得發沉,又被烈日曬幹,你能想象嗎?他的衣服在反反覆覆中,上面竟然……結出一層層白色的鹽漬。”
老人劉律師的聲音變得沙啞,顫抖,哽咽。
“他從捨不得吃一口熱飯、一口好菜。每到農忙時節,為了節省時間、多幹一點活,總是常年揣著兩個冷硬的白麵饅頭,就著一玻璃瓶鹹菜,蹲在田埂上草草果腹。
一口饅頭一口鹹菜,咽得喉嚨乾澀發疼,也捨不得多花一分錢改善伙食。”
“夜裡回到家,白日高強度的勞作早已壓垮了他的身體。
常年腰痛難忍,每到晚上就輾轉難眠,只能拿熱毛巾反覆熱敷腰背,咬著牙默默揉搓,一聲不吭,從不在我面前喊一句苦、訴一句累。
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嚥下,把所有的希望,全都給了我。”
為了讓他擺脫大山的束縛,擁有更好的教育資源,老實本分的父親掏空了一輩子積攢的血汗錢,又咬牙揹負那個年代的鉅額貸款,在城裡買下了一套狹小的學區房。
那是他們一家人唯一的盼頭,是父親傾盡所有,為他鋪就的一條出路。
——臨降然驟便難災的頂滅,啟開未尚子日穩安,到想沒也誰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