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申城的天陰得厲害。
一早起來，法租界上空壓著鉛灰色的雲，風從黃浦江那頭刮過來，穿過霞飛路的梧桐樹梢，卷得枯葉滿地亂跑。
三十九號洋房裡，壁爐燒得正旺。
小翠蹲在廚房灶臺前，掀開鍋蓋，一股白騰騰的熱氣直往上冒。
“苗少爺，別往灶口湊！”
“我也去看看紅薯熟沒熟。”
“看啥看？你臉都快貼鍋裡了，燙著了又得嚎。”
林苗抱著自己那套小工具箱，蹲在門檻外，眼巴巴盯著鍋裡。
“我也去不嚎。”
小翠被他逗笑了：“上回手指頭叫銅絲劃了個小口子，是誰哭著說手要掉了？”
“我也去那是……”
林苗憋得小臉通紅，半晌才小聲道：“我也去那會兒還小。”
坐在餐桌旁的林禾撲哧笑出了聲。
她剛把賬本合上，抬手朝弟弟招了招：“苗苗，過來。姐昨兒說了，不能老蹲涼地上。”
林苗乖乖抱著工具箱跑過去。
林安坐在兒童椅裡，脖子上圍著一塊繡小梅花的圍兜，手裡攥著半塊軟乎乎的雞蛋糕。
她看見林苗過來，立刻把糕舉得老高。
“苗哥，吃！”
林苗看了一眼，搖搖頭。
“你吃吧，我也去吃紅薯。”
林安不肯，非要把糕往他嘴邊塞，手上沾著碎屑，全蹭在了林苗的棉襖袖子上。
“哎呀，安安！”
林禾趕緊拿帕子擦。
林安眨巴著大眼睛，還不知道自己闖了禍，衝著林苗咧嘴笑：“苗哥，好。”
林苗低頭看看袖子上的糕屑，又看看她。
他本來想說她兩句，最後只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
“算了，你還小。”
林穗從樓梯上下來，正好聽見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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