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到林瓏身上，帶著點過來人的語重心長，看樣子是要好好說道說道了。
“小姑娘啊，這東西，現在可是正當時的鮮貨，按道理，那應該是搶手得很，多少人想吃這口鮮還吃不上呢！”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流露出真切的困惑和不贊同：“可我老頭子在市場裡來回巡了好幾趟了，愣是沒瞧見你們攤子前頭圍過人！”
湊近一步，他探頭仔細看了看那盆菱角，“瞧瞧，這菱角堆得，跟座小山似的，一點沒見少下去啊！”
張大爺確實有些疑惑了。
“不應該啊，咋會這樣呢？往年就是菱角上市的時候，我們這菜市場一溜幾十家都是賣菱角的，那也不愁賣啊？”
他咂了咂嘴，語氣帶上了點替他們著急的實在勁兒：“不是我說，我們這兒擺攤，每天是要收五塊錢管理費的。你這東西賣不出去，本錢都回不來，再倒貼個管理費，那不是白忙活嗎？”
他拍了拍胸膛，一副掏心窩子的模樣：“孩子，我看你們家，也不容易吧？”
“既然出來討生活，那臉皮就得厚一點，咱老老實實做生意，沒人笑話你的，別抹不開面子，你得吆喝起來，讓整個市場的人都聽見！”
他示範性地清了清嗓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親自上陣示範。
林瓏笑嘻嘻地聽著大爺說話，只道：“沒事的，大爺，我慢慢賣，不著急。”
開玩笑，她這菱角的價格，要是現在吆喝起來，那不是在招攬生意，是明晃晃地在趕客啊。
張大爺是真情實感地在替小姑娘賣不出去東西著急呢，見林瓏沒有聽從他的建議大聲吆喝，臉上閃過一絲不滿。
但緊接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混著優越感的誠懇勸誡，彷彿在傳授人生真諦。
“你啊，跟我不一樣！”
張大爺擺擺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股掩藏不住的底氣，“我老頭子出來幹這個，是在家閒得骨頭癢，找點事兒打發時間！”
“實話跟你說，我家裡頭，光房子就有十幾套，每個月啥也不幹，光收收租金，那錢就嘩嘩地流進口袋，吃穿用度，半點不愁！”
說到這兒，他目光重新落在林瓏瘦削的臉上，語氣變得格外語重心長，甚至帶著點長輩對晚輩不思進取的擔憂：
“你還年輕著呢，這大好的年紀，正是該拼該闖、努力賺錢的時候，可千萬不敢學那些個躺平的年輕人啊。賺了錢之後，你該看病看病，該享受享受，路還長著呢。”
躺平？
那不行！
不能放棄，得支稜起來！
張大爺這一番“看今朝收租歲月靜好，勸少年你當努力奮鬥”的肺腑之言還沒完全落地。
林瓏那雙原本從容淡定的眼睛，在聽到十幾套房子、收收租金這幾個關鍵詞時，驟然亮了起來，像瞬間撥開了雲霧的星辰，閃爍著敏銳而充滿活力的光芒。
這不就是她要找的目標客戶嗎？
她甚至沒等張大爺把最後那句勸勉說完，就忍不住帶著抑制不住的驚喜和確認，脫口而出：
“什麼，大爺，您是拆遷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