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想著，丈母孃吃嫩菱角血糖完全沒波動，這可是難得遇到她既愛吃、又不用忌口的東西。
所以預訂的20斤一點都沒敢摻老菱角，全要的嫩的，就是想著多買點讓付明英能敞開了吃。
結果他剛踏進家門，付明英一聽說他還買了老菱角，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那光芒藏都藏不住。
糖尿病人要僅僅只是不能吃水果，付明英覺得也能忍受。
更磨人的，是那些看似平常的主食，她都不能多吃。
米飯不敢吃飽，麵條要算計，連早晨的一個饅頭都得掂量再三，最後只能撕個小邊，在嘴裡慢慢咀嚼不捨得吞嚥。
老菱角澱粉含量要比嫩的高不少，煮熟後的口感粉糯、紮實、香甜，就是付明英最渴望的主食的味道。
她自己先剝了嫩菱角吃起來，又忙不停催姚振華把老菱角煮了，“快，快把老菱角煮上！我想吃兩個！”
“好，我這就去煮！”別說付明英著急了，姚振華自己也想嚐嚐味道呢，生吃畢竟發揮不出老菱角的全部風采。
鍋里加水沒過菱角，等水收幹，就能吃了。
但就這二十來分鐘，付明英已經進來廚房四五趟了，眼睛裡邊都是對於食物的渴望。
“姆媽，能吃了，您嚐嚐看？”姚振華給付明英遞過去一個菱角，但是發生過昨天老太太一下子吃掉三斤多嫩菱角的事，他現在對付明英的自控力有些不放心，也提醒道，“不過這老菱角跟嫩的可不一樣，澱粉多，您千萬得悠著點，最多……最多就吃兩個，嚐嚐味道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付明英此刻眼中只有菱角，嘴上隨意地答應了姚振華一句，也不怕燙，接過來就把菱角送到嘴邊。
老菱角殼硬，單用手很難剝開。
付明英用牙齒去咬開外殼的時候，不小心吃到一點粉糯的果肉。
那點果肉被她用舌尖輕輕一帶，便化在了嘴裡。
瞬間，一股濃郁、純粹、帶著陽光和泥土氣息的甜糯，在她口中瀰漫開來。
那滋味不像嫩菱角那般水靈清爽，而是更厚重，更綿長，彷彿把菱角從春日雨露到夏日陽光吸收到的所有精華，都沉澱、濃縮在了這一小口粉糯裡。
口感是沙沙的，粉粉的，卻又不幹不燥，帶著恰到好處的溼潤，一抿就溫柔地鋪滿整個口腔，隨即是緩緩釋放的、屬於澱粉類食物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飽足感。
粉、糯、香、甜。
竟像一把溫柔的鑰匙，不經意間打開了回憶的閘門。
她彷彿回到兒時，那時家裡窮，一年到頭難得吃上幾頓飽飯，她整日都覺得肚子空空。
唯有在秋收後，穀倉裡新糧歸倉，母親才會在某個傍晚，特意用新米煮上一小鍋，米粒晶瑩飽滿，熱氣騰騰，什麼菜也不就，空口吃都帶著陽光和土地的甜香。
又彷彿像是年輕時和丈夫在街頭擺攤，寒冬臘月，凍得人手腳麻木。
丈夫卻會出其不意從懷裡掏出一個烤紅薯，因為一直裹在棉襖裡，摸著還燙手，輕輕掰開便是金紅流蜜，熱氣混著焦香撲面而來。
一口咬下去，滾燙、甜糯、紮實，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再順著血脈流遍全身，連凍僵的指尖都彷彿活了過來。
“嗯……”她滿足地喟嘆出聲，眼角微微彎了起來，那光芒比剛才更盛，是純粹的、屬於美食帶來的快樂，“就是這個味！又粉又糯又甜！好吃！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