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觀南的挑剔卻並未停止，他的目光落到了面前那杯茶上，“您看這泡茶的手法，多粗糙。由小窺大，連這種細節都做不好，硬實力能好到哪裡去？我看這白家小子，也就是擅長營銷，內裡還得好好提升。”
“至少這茶葉本身的品質，還算可以。”李見山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中肯地評價。
馬觀南搖搖頭，一副“您就是太寬容”的表情。
“反正我不管，到時候菜上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這嘴吃東西刁，說話也刁，可不會像那些軟骨頭的人一樣，收了錢後就無腦瞎吹的。”
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敲響，兩位服務員微笑著進來。
“各位尊貴的顧客，這是我們的第一道菜——藤韻五疊！”
她們一邊介紹，一邊依序為賓客呈上一人份的菜品。
沒錯，因為是按席位備的菜，所以這次品鑑會白鵠採用的是一人一份套餐的模式。
馬觀南坐在最裡面，看到這情景又忍不住皺起眉頭。
“看看！又搞起西方那一套分餐制來了！我們是中餐，精髓就在於分享和一桌同樂的氛圍。天天就知道搞這些形式主義，怎麼就不知道在菜品味道上下下苦工？”
李見山不以為意，拿起筷子，笑呵呵地打斷他的抱怨：“菜來了，先吃，先吃。味道如何，嘗過才知道。”
正好，屬於馬觀南的那一份也被服務員呈上來。
安昌九月，暑氣未消，曹丁便以一道冷盤開場。
盤中是焯水後簡單烹飪的菱角藤，嫩生生的碧色尤在，被精巧地分成五小簇，從左至右依次排開：原味、鹹鮮（清炒）、清甜（淋上了桂花蜜）、酸爽（泡菜做法）、微辣（辣椒輕煸）。
每一樣只兩三段的量，卻如一幅微型的青翠畫卷，在燈下泛著鮮亮誘人的光澤。
馬觀南喉結微動，原本準備好的挑剔話，竟一時堵在了嘴邊。
別的不說，至少在“色”這一條上，曹丁提交了滿分答卷。
馬觀南拿起筷子，先夾了最左邊那段原味的菱角藤，放入口中。
牙齒輕輕一咬，脆生生的“咔”一聲，清爽的汁水便在口中漫開——是植物最本真的、帶著水生植物特有清甜的味道。
顧不上說話。
他馬上夾起第二段鹹鮮口味的，第三段清甜的，第四段酸爽的，第五段微辣的。
口腔裡五味交織，餘韻悠長，非但不雜亂，反而有種層層遞進、最終歸於圓融的和諧感。
每一種味型的過渡都經過精心設計，從原味啟程，以微辣收尾，如同一場編排精妙的味覺奏鳴曲。
更難得的是，五種調味竟無一喧賓奪主，全都完美服務於菱角藤本身那卓絕的脆嫩與清鮮。
突然！
一雙罪惡的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右手邊襲來，目標直指他盤中那幾段誘人的翠綠！
馬觀南眼疾手快，幾乎是本能反應，迅速拿起自己的筷子，以老母雞護崽般的敏捷，將盤中剩餘的菱角藤一下全部撥到自己面前，護在臂彎裡，同時轉頭，對偷襲者怒目而視：
“你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