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槓在市委大院停下,車閘發出“吱呀”一聲長音。
李鐵軍單腳支地,哈出一口白氣。
沈淮從後座跨下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皮夾克,長腿站定。
“用不用我陪你進去?”李鐵軍兩手搭在車把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萬一劉主任拿雞毛撣子抽你,我還能替你擋兩下。你現在可是個體戶,經不起打。”
沈淮看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回。
他轉過身,踩著凍硬的柏油路,直接往大院深處走。
李鐵軍在後頭喊了一聲,“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啊,回省城之後幫我給蓮花帶兩包大白兔奶糖!”
沈淮沒理他,順著林蔭道走到沈家那棟二層小樓前。
推開木門,屋裡跟外頭的乾冷完全是兩個世界。
客廳裡燈光明亮。
沈萬山坐在沙發正中間看參考訊息。
劉慧珍坐在旁邊,手裡正翻著一本掛曆。
大個子沈濤正在茶几旁給沈平安兌奶粉,王麗萍穿著時髦的碎花的確良襯衫,燙著捲髮,手裡抓著一把南瓜子,邊磕邊看電視。
難得的,沈老太還沒睡,正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火爐邊上,拿著火鉗撥弄裡頭的烤紅薯。
聽見開門聲,屋裡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劉慧珍看見沈淮,翻掛曆的手停在半空。
換作前陣子,她早就冷著臉了。
但自從那天沈濤在書房裡交了底,她這幾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底還是把那股氣壓下去了。
自己十月懷胎生的小兒子,總不能真為了個門第,連人都不認了。
“回來了?”劉慧珍乾巴巴地開口。
“嗯。”沈淮脫下皮夾克,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肩寬腰窄,大步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長腿極其自然地交疊起來。
沈濤把兌好的奶瓶塞進平安手裡,笑著跟弟弟打招呼,“吃飯沒?廚房裡還有熱飯。”
“吃過了。”沈淮回答。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電視機裡傳出新聞播音員的聲音。
沈淮在單人沙發上坐,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今天回來,有件事要跟家裡通個氣。我打算辦好念荷戶口,順便把結婚的事定下來。”
王麗萍手裡剛剝開的一顆南瓜子掉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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