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魚店裡,潘潘很正式地給自己和盛建興泡了杯茶。
這是有生以來,她第一次獲得了和父親相對平等的對話位置。
面對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目光唏噓又冷漠,她率先開了口:“爸爸,你想說的,一次性說完吧,我聽著。”
盛建興其實很明顯覺得潘潘和從前不一樣了,他甚至會在她身上看到高庭的影子——她往椅子背上一靠的樣子,像極了高庭撞他車那天的模樣,居高臨下,透著狠勁兒。
只不過潘潘更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但盛建興並沒有深究這一點,他搓了搓手,沒想到她會給自己這樣體面的開口機會:“潘潘,之前的事情,爸爸想給你道個歉。都是爸爸不好,是我太沖動了。我們是父女,爸爸心裡還是愛你的。”
他說得挺懇切,甚至眼裡都有幾分感動,但潘潘只是那樣看著他,問:“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爸爸想求你個原諒,父女哪有隔夜的仇啊。爸爸過了年,五十了,也老了,身邊最親的也就是你們了。你弟弟妹妹們都還小,你是最有出息也是最懂事的一個了。”
“然後呢?”
“然後……潘潘,你就原諒爸爸吧。爸爸真的是愛你的。”
潘潘眼皮微抬,帶了一絲嘲諷:“爸爸,我是問你,我原諒你以後呢?你想讓我幹什麼?”
“嗨呀,你這話說的,什麼做什麼,我們是一家人,當然是好好的在一起生活呀。”
“怎麼生活呢?以前是我和奶奶住在大伯家的地下室,後來我一個人在外面讀書租房子,現在我結婚了,和我老公住在一起。你也有你的家庭不是嗎?”
“不住在一起,那也可以來往嘛。高庭這小夥子其實人不錯的,之前那都是些誤會。他家裡條件好,又能幹事業,對你也好,你跟著他不會吃虧的。”
潘潘忽然覺得好笑,真就笑了一下:“爸爸,你想說的就這些嗎?再不說可能就沒機會了。”
“額……”盛建興一時間竟然看不透這個女兒了,從前她那麼弱勢,今天的氣場卻讓他也有些犯嘀咕。但是來都來了,核心目的當然還是要說的。
他喝了一口茶,下了決心:“雪陽,爸爸真的老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了。是,我以前確實作風不太好,讓你受苦了。
但是現在爸爸是真心悔改了,我現在就希望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我希望你過得好,希望你弟弟妹妹們能夠安穩地長大。我這輩子最虧欠的,還是你們幾個孩子。”
說到這句話,他眼裡竟然真噙了淚水,這一刻,盛建興看起來確實挺像個老淚縱橫的父親的。
但潘潘心裡很清楚,也只是像罷了——她相信人是有感情的,也相信盛建興或許在從前的某一個時刻,也確實像個父親一樣愛過自己,但是他選擇了不斷出軌,選擇了丟下潘潘,那即便如今他心裡仍舊殘存一絲父女之情,也並不值錢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也必須要說,沒有做父親的不愛自己的孩子的,不然我當初為什麼會給你30萬?我雖然能力有限,但我也希望你過得好呀。
後來我確實對你缺少關心,但我也沒辦法,我還有你的弟弟妹妹們要養。你畢竟長大了,能自己生活了,我就想著再努努力給他們掙點錢。
所以我就偷摸在外面辦了個小廠。你大伯那邊的工資雖然不低,但開銷是真的不夠。你們以為我過得很瀟灑嗎?我也是勒緊了褲腰帶,在供幾個孩子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感動了自己,流了淚。
潘潘扯了兩張紙巾,默默遞給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