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庭其實沒看明白她今天的安排——說實話,這個採摘玩樂基地的專案是不少,但也並沒有那麼有意思。
至少在七夕這天來說,他覺得並不是那麼浪漫或者說有儀式感——他也能感受到,潘潘對這些專案也並不是那麼感興趣。
但很顯然她還不想走,於是高庭說:“再逛逛吧,學習學習這裡的規劃也挺好。”
說起規劃,潘潘忽然笑了笑:“是呀,這片營地其實還挺有名的,當時是政府出面建設的,是把水果的採摘園還有各種景觀花卉的營地都集中在這裡了。
不過採摘園的老闆,挺有商業頭腦的,他這裡除了採摘還有釣魚、農家樂、茶館、親子互動區甚至青年旅舍。吃喝玩樂一條龍的。”
高庭聽後環顧四周,從商業角度來說,做的確實挺不錯的:“你知道的挺清楚啊,有興趣開一個這種型別的?”
她將被風吹起的髮絲撥到耳後,眯起眼笑著搖了搖頭:“不是哦,因為這裡以前,是我家。”
高庭愣了一下,一直以來,他心裡好像不知不覺就將金魚店當成了她的小家,卻從來不知道她拆遷前的老家在哪裡。
潘潘看出他挺意外的,笑著走到了那棵銀杏樹下,伸出手掌,輕輕撫摸了老樹粗糙的皮膚。
“這裡變化太大了,其實我也分不清楚我家在哪了,唯一認識的就是這兩棵樹了。我記得我家大門直走沒多久就能看見這棵銀杏,小的時候,我奶奶會帶我來撿掉下來的銀杏果子。味道特別難聞。
可是我奶奶撿回去後用碳烘給我吃,我又很愛吃,可我奶奶又說,銀杏果子吃多了會中毒,每次只給我六顆,我到現在也分不清她是不是在騙我。”
“還有那棵杉樹,你看樹身上纏繞的,是凌霄花,春天的時候,會一直開到頂。我以前以為是樹會開花,但是後來我爺爺和我說,那是凌霄,可以做中藥的,我就記住了。”
她說起爺爺奶奶的時候,語氣非常平靜,就像是在說一個非常遙遠又平淡的故事,可映著樹影的眼底,依然有著傷感的水波。
高庭抬頭細細看過了這兩棵樹,目光最終落在樹下的潘潘身上。
這個季節,銀杏和杉樹是都是綠色的,她穿著向日葵色的裙子站在綠蔭底下,彷彿是一朵盛開的花,滿身都是陽光偏愛的光斑。
他像是普通聊天一樣回應著:“那你們村裡風景還挺好的,拆了可惜了。”
“嗯,我們村裡來來回回評估了好幾次,很多老人不肯拆,拖了好幾年,我爺爺奶奶也不肯,安土重遷,人年紀大了,就不願意離開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不過還好,我爺爺奶奶,都是死在這裡的。拆遷是後來的事情了。”
高庭漸漸有些意識到潘潘為什麼帶自己來這裡了,她故地重遊,告訴自己和這些,一定是有深意,他於是沒再閒聊,而是非常認真地傾聽。
潘潘的眼神也開始真摯地落在他身上,倆人在銀杏樹下的光斑中目光相觸。
她緩緩開口說:“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在這裡和你說。”
她站在光裡笑了一下:“稍等我一下吧。”
轉身走遠了一些,有個工作人員捧著一束花走了過來,潘潘接過後,又重回樹下,將那束捧花雙手遞到他面前。
有風吹來,柔軟的髮絲擾亂她的臉頰,但她卻並不顧及這些,眼裡只有他,眼波比湖水更加溫柔:“高庭,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向我靠近,我總是後退逃避,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一直在想,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可是你好像把能做的都搶著做了,我想了好久好久,都沒有頭緒。
你本來可以有非常順利圓滿的婚姻的,因為是我,所以才一波三折那麼坎坷。
我們定親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你也很期待很開心,可是最後是一片狼藉。以至於我們領證也那麼倉促。
明明應該是人生很重要的時刻,但是因為我的關係,讓你在這些時刻都打了折扣,留下了不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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