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腦後別了一根烏木簪子,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幹練勁兒。
林秀蓮一手牽著大寶,一手抱著小寶,從後院繞出來。
大寶走路已經穩當了不少,小短腿邁得一板一眼的,跟他爹操練似的,左腳右腳交替得很有節奏。
一歲出頭的娃,別家的還在地上爬,他已經能自己走上十幾步不摔跤了。
手裡攥著一根從地上撿的小樹枝,也不亂揮,就那麼規規矩矩握著,跟握了根指揮棒一樣。
小寶趴在林秀蓮肩頭,腦袋轉來轉去,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打量四周。
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她一點不怯,誰走過來她就盯著誰看,看完了還“嗯”一聲,像是點評完畢。
林秀蓮看見婆婆那身新褂子,眼前一亮:“媽,您今天真精神。”
“嫁閨女,當媽的不能寒磣。”陳桂蘭彎腰給大寶理了理小馬甲上的扣子。
釦子本來就扣得整整齊齊的——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衣裳穿上身就不許歪,歪了自己還知道拽。一歲的娃,講究得很。
“建軍呢?”
“在前頭幫程叔叔迎客呢。”
大寶聽見“建軍”這個名字,鬆開林秀蓮的手,仰著腦袋往前院方向張望了一下,沒說話,又收回目光,繼續安安靜靜站著。手裡那根樹枝換到了另一隻手上,揹著小手,站得筆直。
陳桂蘭看了一眼,樂了:“這小子,跟他爹一個德性。才一歲出頭,就會背手站崗了。”
林秀蓮也笑:“昨天建軍在院子裡鍛鍊,他就在旁邊學。兩隻手背到後頭,小腿繃得直直的,我差點沒笑岔氣。”
小寶這時候忽然從林秀蓮肩頭探出腦袋,衝著陳桂蘭伸手,嘴裡蹦出一個字:“紅!”
陳桂蘭低頭一看,小寶的手指頭正指著她褂子領口那圈暗紅色的滾邊。
“喲,這丫頭眼睛尖。”陳桂蘭把小寶接過來抱著,小寶立馬伸出胖乎乎的手去摸那滾邊,摸了兩下,又抬頭看了看院門口掛的紅燈籠,再低頭看看陳桂蘭衣領上的紅。
“紅!紅!”
她指一個說一個,兩樣紅色對上了,臉上露出一種“我發現了”的得意表情。
林秀蓮在旁邊看得又驚又喜:“媽,小寶這是認顏色了?”
“這丫頭鬼精。”陳桂蘭捏了捏小寶的小胖手,“上回我曬辣椒,她趴在門檻上看了半天,第二天指著春花的紅襖就喊“辣”。把春花樂得夠嗆,追著問誰教的。”
大寶在底下聽了半天,忽然抬起頭,衝小寶喊了一聲:“妹。”
就一個字,乾乾脆脆。
小寶扭過頭看他,大寶舉起手裡的樹枝,遞上去。
小寶沒接,看了那樹枝一眼,又看了看哥哥,忽然咧嘴笑了,拍了兩下巴掌。
“這倆。”陳桂蘭把小寶往懷裡顛了顛,看著腳底下站得闆闆正正的大寶,搖了搖頭,“一個悶葫蘆,一個話簍子。往後湊一塊,有熱鬧看了。”
正說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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