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是真的相信,桂蘭嫂子可以打個漂亮仗。
沒想到,陳桂蘭眼中閃過狡黠,開口道:“最重要的一點,不管這次我們贏沒贏,我們都不吃虧,反而有巨大的好處。”
秦青和李春花互相看了一眼,“輸了也能有好處?這怎麼說?”
陳桂蘭點頭:“輸了大不了我們就換個地方建廠,海島這麼大,又不是隻有一塊地。比起我們收穫的東西,一切都值得。至於是什麼收穫,後面你們就知道了。我先賣個關子。”
其實若不是為了給女同志證明,她根本不在乎輸贏,因為輸贏並不重要,她要的就是和市第一食品廠比賽。
秦青松了口氣。
“桂蘭嫂子,我算是徹底服氣了,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們幫忙地方,儘管來提。這塊地,我頂著壓力也給你們留著!一個月後,我就看你們怎麼打那吳副廠長的臉!”
“借秦主任吉言。春花,咱們回!”陳桂蘭站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衣服。
兩人下了紅樓,跨上二八大槓腳踏車,一路迎風騎回家屬院。
另一邊,吳副廠長坐著吉普車回了縣招待所。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秘書小劉提著公文包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進了屋,小劉麻利地拿起暖水瓶給玻璃杯倒上開水,雙手遞了過去。
“吳廠長,您先喝口水消消氣。今天這事,您壓根不該搭理那幾個村婦。”小劉撇嘴,滿臉瞧不上,“一個小作坊,弄幾口破鍋爛灶也敢來管委會叫板,哪夠資格跟咱們市第一食品廠平起平坐?您開口答應打賭,反倒是抬舉她們了。傳回市裡,還讓別人笑話咱們廠把幾個個體戶當成一盤菜呢。”
吳副廠長接過茶缸,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梗,喝了一大口。
“抬舉?扯淡!我是要把這股歪風邪氣直接掐斷。”吳副廠長把茶缸往木桌上一砸,水花濺到了桌面上,“如今政策松點口子,什麼阿貓阿狗都想跳出來蹦躂。這幾個女同志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出來跟男人爭地皮搶買賣?沒這個規矩!”
他在屋裡踱了兩步,粗短的手指點著桌面。
“羊城日報登了篇文章就把她們捧上天了,那都是外行看熱鬧。到了市場上拼的是硬實力。咱們廠有全套流水線,全省鋪滿供銷社渠道,閉著眼睛都能碾死她們。接這個賭局,就是要堂堂正正讓這些所謂的海島娘子軍關門大吉。讓她們清楚,女人就該老老實實回去洗衣服做飯才是正道。”
小劉連連點頭稱是,順手掏出大前門香菸遞了一根過去。
吳副廠長湊著火柴點燃,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菸圈,面露不悅。
“現在的女同志心思野得很,不給點顏色瞧瞧就不曉得天高地厚。說起來就有氣,我家那個前幾天看了報紙也跟著鬧騰。”
吳副廠長彈了彈菸灰,話語裡全是煩躁,“早幾年,我好不容易才透過懷孕,讓她把研究所的工作辭了,專心留在家裡伺候爹媽照顧孩子。現在倒好,聽了幾次新聞廣播,看了幾張破報紙,反過頭來跟我提要響應國家號召重新出去找工作?”
他冷哼出聲,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窗外的街道。
“我今天接下這個賭局,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殺雞儆猴。等下個月底把碾壓的出貨量砸在她們臉上,咱們不僅順理成章以極低價格拿下紅星碼頭那塊地,還可以警告那些女同志。女同志就該安分守己呆在後院,少做白日夢!”
小劉極有眼力見地豎起大拇指奉承。
“廠長高明。對付這種不懂規矩的村婦個體戶,就得下狠手拔除。等到了下個月底交報表,看那個姓陳的老婆子拿什麼贏!”
吳副廠長靠在椅背上,愜意地翹起二郎腿抽著煙。
兩人在招待所裡做著碾壓式獲勝的春秋大夢,卻不曉得遠在海島上的陳桂蘭,早已經鋪開了一張包抄國營大廠的大網。
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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