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壓著嗓子說了句:“局裡有事,我得掛了。你在海島好好陪媽,有事打電話。”
“好。”
海珠掛了電話,摸了摸兜裡的幾分錢硬幣,付了話費,往回走。
傍晚的海島,日頭已經西斜了,把半邊天燒成了橙紅色。
海風從防風林那邊吹過來,裡頭夾著木麻黃的澀味和遠處曬場上魚乾的鹹味。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一片安靜。
大寶和小寶在竹圍欄裡睡著了。
大寶躺得規規矩矩,手放在身體兩側,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小寶卻翻了個身,一隻腳蹬出了竹圍欄的欄杆,手裡還攥著一塊藍色積木。
林秀蓮正坐在灶房門口納鞋底,針線在粗布上穿來穿去,動作又快又穩。
陳桂蘭則坐在堂屋,面前攤著那張草紙,旁邊放著翻開的《蘇式膳印》,鉛筆頭在紙上沙沙地寫著什麼。
海珠沒出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燈光下,陳桂蘭的側臉沉靜而專注,花白的頭髮別在耳後,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紋路。
她寫一行字,停下來想一想,又翻幾頁書,再寫。
那張草紙上已經密密麻麻添了不少新內容。
海珠走進屋,在她旁邊坐下來,探頭看了一眼。
蝦醬後面多了一行小字——“春蝦去殼搗碎,鹽拌蒸兩時辰,攤曬研粉,油炒封壇。加古法回甘料:陳皮末少許、乾貝碎。”
魚鬆那一欄旁邊畫了兩道粗線,標註了“紗布擠水”四個字,後面跟著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最底下,多出了一行新字——
“第八種:海苔花生碎。”
海珠指著那行字問:“媽,這又是什麼?”
陳桂蘭抬起頭,把鉛筆頭擱在耳朵後頭,眼裡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剛才你去打電話,我又想到一樣東西。你不是說港商和東南亞華僑喜歡即食零嘴?花生是咱海島種的,紫菜是現成的,烘脆了碾碎,裹上一層薄薄的花生衣和芝麻,壓成小餅子……”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這個東西成本低,但賣相好、口感脆,最關鍵的是耐放。常溫能存半年不走味。”
海珠的眼睛一下亮了。
陳桂蘭把草紙摺好,塞回兜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不過光想不行,得試。明天一早,我去合作社跟大夥碰頭。蝦醬、魚鬆、紫菜酥這三樣,得先把試做品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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