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我看走眼了。不過這只是容器的問題,我再看看你們的工序。”
他像是鐵了心要挑出毛病,踱到蒸籠旁邊,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正在蒸的蝦泥。
“蒸蝦泥用的是什麼水?”
冬梅答:“井水。合作社後頭那口井打的,水質清亮。”
“井水?”孫德厚推了推老花鏡,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質疑,“做出口食品用井水蒸制?方科長,這可不符合標準。出口食品的生產用水,至少得經過沉澱、過濾、煮沸消毒三道工序才行。”
這回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方科長抬頭看向陳桂蘭,等她回應。
陳桂蘭招手叫翠翠過來。
翠翠心領神會,蹲下身從灶臺底下拖出一個木架子。
木架子上並排放著三口不同大小的瓦罐,最上面一口最小,底下墊著紗布,紗布下頭接著第二口稍大的瓦罐,裡頭鋪著一層細砂和木炭。最下面是一口大瓦罐,蓋著蓋子。
“方科長,您看。”陳桂蘭拍了拍木架子,“我們的生產用水,先在大缸裡沉澱一夜,第二天用紗布過到這個裝了細砂和木炭的罐子裡過濾,濾好之後倒進大鍋煮沸放涼,才拿來蒸制用。三道工序一道不少。”
她揭開最底下大瓦罐的蓋子,“孫師傅,您看看這個水,清不清亮?”
大瓦罐裡的水清澈見底。
孫德厚湊過去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張,沒吭聲。
方科長走過來仔細檢查了過濾裝置,又在筆記本上寫了半頁。
他抬頭看了陳桂蘭一眼,眼鏡後面的目光裡多了一分認真。
“陳大姐,你們這套過濾裝置是誰設計的?”
“是我兒媳婦秀蓮。”
陳桂蘭挺胸抬頭,說到林秀蓮,臉上那叫一個驕傲。
“她是連環畫作者,很有文化,也喜歡看書。上個月做蝦醬改配方的時候,我就想過這個問題。咱海島條件有限,沒有自來水廠的管道水,她就幫我找了個這個方法。”
“好一個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方科長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
“這裝置看著糙,理兒卻全在道上。沉澱去泥沙,木炭吸異味,再加上紗布截留和最後的煮沸消毒。
還有你們合作社,我剛開看了一下,所有人佩戴口罩,頭髮全都藏在帽子裡,衛生條件甚至比有些國營大廠還要高。”
陳桂蘭看了一眼孫德厚,自通道:“多謝方科長誇獎,咱不懂大道理,就知道吃進嘴裡的東西,必須乾乾淨淨,這是良心本分。”
方科長讚許地應了一聲,隨後轉過身,語氣帶著敲打,“老孫,咱們幹質檢這行,手裡拿著尺子,心裡更得有桿秤。尺子量的是標準,秤稱的是公心。你說是不是?”
孫德厚脊背一僵,強撐著乾笑:“方科長說的是,我這不也是怕出口標準卡得嚴,給咱們省裡惹麻煩嘛。”
“把關嚴是好事,但不能戴有色眼鏡。”方科長盯著他,話說得透亮,“合作社雖然是個體掛靠,但只要東西過硬,咱們就得實事求是。誰要是藉著公家的牌子以公謀私,我方某人第一個不答應。”
孫德厚那張老臉漲得通紅,額頭直冒虛汗,連連應聲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