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外婆做的雷公筍炒肉絲。”李春花說著說著,眼睛亮了起來,“外婆把筍切成薄片,豬油下鍋,先煸肉絲,再下筍片,大火翻兩下就出鍋。那個脆,咬下去咔嚓響,比什麼都好吃。”
陳桂蘭在旁邊咂咂嘴:“你這麼一說,我都餓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打量著這片溼地。
不光是溪邊這一叢,往上走幾步,在幾塊大石頭的縫隙裡,又冒出來好幾簇。
有的已經長了一尺多高,有的才剛剛冒頭,嫩芽尖尖地戳在黃泥上面。
“這麼多?沒人來採?”
“採了也用不完。”李春花用柴刀柄敲了敲旁邊的石頭,“這玩意兒長得快,你今天掰了,只要打雷,過兩天又冒出來。本地人都不稀罕,覺得是野貨,上不了檯面。只有饞嘴的才上山掰幾根回去打牙祭。”
程海珠補充:“對,我們那邊管它叫“窮人菜”。”
陳桂蘭聽到這三個字,笑了一聲。
窮人菜。
她這輩子吃過的窮人菜可不少。東北的婆婆丁、薺菜、苦麻子,哪個不是窮人菜?
可那些東西,真正會做的人弄出來,比魚比肉還香。
“窮人菜怎麼了,窮人菜要是做好了,比富人的菜還上得了檯面。”
往前一二十年,連窮人菜都吃不起。
陳桂蘭蹲回去,拿砍柴刀貼著泥面,斜著一劃,一根雷公筍齊根斷了。
她拿起來看了看斷面,點點頭。
“莖芯這麼嫩,水分又足,要是焯了水再過一道冷水,口感肯定脆。看這樣子,做成泡菜醃來吃肯定也不錯。”
程海珠看著陳桂蘭那琢磨的表情,就知道媽腦子裡已經在轉菜譜了。
“媽,您是不是又有主意了?”
“先保密。”陳桂蘭賣了個關子,把手裡的雷公筍往揹簍裡一丟,招呼兩人動手。
三個人彎腰掰了小半個時辰,揹簍裡的雷公筍就堆了大半。
陳桂蘭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往四周掃了一圈。溪水順著石縫往下淌,嘩嘩地響,兩邊的坡地上長滿了各式各樣的野草野樹,密密匝匝擠在一塊兒,分都分不清。
程海珠掰筍掰得起勁,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臉頰紅撲撲的。她舉起一根特別粗壯的雷公筍,比了比,跟她大拇指差不多粗,笑得合不攏嘴。
“媽,您看這根,胖嘟嘟的,一看就嫩。”
”陳桂蘭把揹簍往肩上正了正,朝溪流上游的方向努了努嘴,“往上走走,春花說五指毛桃在更高的地方。”
李春花扛著鐮刀在前頭開路,一邊走一邊用刀背撥開擋路的灌木枝條。
山路越往上越窄,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全靠腳底下踩出來的痕跡辨方向。
走了大約一刻鐘,李春花突然停下來,回頭衝兩人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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