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一發臉色漲得紫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陳桂蘭這番話，句句沒帶髒字，卻字字誅心。
周圍看熱鬧的參展商，多半也是各個地方跑來創匯的，聽了這話，紛紛點頭贊同。
有人甚至指著汪一發低聲議論。
“這人怎麼這樣？自家東西賣不出去，跑來攪和別人的攤子。”
“就是，在外賓面前抹黑咱們自己的東西，為了爭單子連臉都不要了，什麼素質。”
“還國營大廠的副廠長，大學生呢，覺悟連人家老太太都不如。”
議論聲不大，但句句往汪一發耳朵裡鑽。
他帶來的那個翻譯小吳也覺得臉上無光，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汪一發咬牙切齒，死死盯著陳桂蘭。
他想反駁，可陳桂蘭說的是“為國創匯，展現華國風貌”，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他要是再糾纏，那就是破壞外事紀律。
這罪名他一個副廠長可擔不起。
“行，算你狠。”汪一發壓低嗓音，惡狠狠地丟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種小作坊能接多大的單！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甩開袖子，撥開人群，灰溜溜地擠出了丙區過道。
陳桂蘭根本沒多看他一眼，轉頭看向艾倫，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
小方盡職盡責，給艾倫介紹鐵帽灣的產品，尤其是艾倫最感興趣的蝦醬。
艾倫是個精明的商人，自然懂得怎麼選產品。
這個攤位位置並不好，可卻聚集了這麼多人，必然有它的獨到之處，再加上剛才聞到的味道，他心中更加期待。
“夫人，我可以嚐嚐你們的產品嗎？”艾倫透過小方禮貌地詢問。
陳桂蘭點點頭，轉頭吩咐：“春花，去後門把鍋燒熱，下一把細面。”
李春花應了一聲，風風火火往後門空地跑。
賴巧珍和劉玉蘭動作麻利地騰出一塊乾淨桌面，擺上幾個白瓷小碟。陳桂蘭從身後的紙箱裡取出一瓶沒開封的蝦醬，擰開鐵蓋。
“波”的一聲脆響，濃郁的鹹鮮味在空氣中漾開。
陳桂蘭用乾淨的竹勺舀出一勺醬料，放在白瓷碟裡，推到艾倫面前。
小方在一旁同步翻譯：“艾倫先生，這是我們純手工熬製的金沙蝦醬，每一口都是海島自然發酵的鮮香。”
艾倫沒用竹籤，而是用自帶的小銀勺挑起一點醬料，送入口中。
剛才那一點若有若無的香味，此刻在舌尖完全炸開。
深海蝦的濃鮮、發酵大豆的醇厚，還有一絲極其隱秘卻提神的陳皮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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