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空的位置露出灰撲撲的木頭梁面,但還有七八個窩緊緊貼在另一側的橫樑上。手電筒的光掃過去,能看見窩裡蜷著毛茸茸的小東西,偶爾探出個腦袋,黑豆似的眼珠子在光裡一閃一閃。
“桂蘭姐,那幾個窩裡頭有幼鳥,這些燕窩還要摘嗎?”劉玉蘭不解,問了一句。
“先不動。”陳桂蘭乾脆利落地搖頭。
李春花也跟著點頭:“我爹以前採燕窩的時候就叮囑過,有蛋有崽的窩萬萬不能碰。碰了,老燕子回來聞到人味,就不認這個窩了。幼鳥沒人喂,活不過三天。”
陳桂蘭蹲下身,目光落在房樑上那幾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聲音放低了幾分。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道理沒錯。但吃也得有個吃法。涸澤而漁的事不能幹。這金絲燕能在這兒安家,是它們信得過這地方安全。咱們把空窩採了,那是天賜的財。可要是連帶崽的窩也一併端了,那就是斷了它們的根。這是缺陰德的事,咱們不能幹。”
陳桂蘭側過臉,看向李春花。
“春花,你估摸著,房樑上那些幼鳥,還要多久能長硬翅膀飛出去?”
說著把電筒照著頭上的燕窩。
李春花順著看過去,小燕子在窩裡頭探頭探腦,“我看那幾只小傢伙的個頭,絨毛褪得差不多,黑黑的羽管全冒頭了。再有老燕子勤快點叼蟲子喂,滿打滿算,頂多三四天就能撲騰出窩。”
“成,那就讓出四天。”陳桂蘭當即拍板,“明早咱們先去管委會把租地的合同敲定,拿回大門鑰匙。工程隊先不往裡頭領。紅磚水泥沙子買回來,全堆外頭院子裡。給這幫燕子留足四天清淨日子。等它們全飛了,咱們再進去動土。”
幾個人齊齊點頭。
磨刀不誤砍柴工,等大廠房收拾出來,幾十個大土灶齊開火,一天干出的活頂現在十天。
耽擱的這四天,回頭她們加幾個連班,多流兩斤汗,啥全搶回來了。
也不差這幾天。
陳桂蘭收好自己那份燕窩,轉頭看向四周漆黑的夜色,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微微一凝。
“春花,你說你小時候跟你爹在南邊無人島的崖壁上見過金絲燕?”
“是啊,怎麼了?”
“那老學校後面那片石崖,你去過沒有?”
李春花一拍腦門:“你是說……那片崖壁上也可能有?”
“金絲燕喜歡群居。”陳桂蘭把手電筒往食堂後方一指,“這裡能聚這麼大一群,說明附近的環境適合它們繁殖。食堂後面那片石崖我白天路過看見過,上頭全是風化的洞眼。那種洞眼避風避雨,比人造的房梁更合金絲燕的脾性。這裡有,那邊指不定也有。”
李春花瞬間來了精神。
“走走走!趁今晚月亮還沒落,咱們去瞧瞧!”
五個人出了廢棄食堂,繞過院牆,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雜草叢生的小路往後山石崖方向摸去。
海風越吹越大,夜裡的石崖在月光下像一面灰白色的巨牆,表面坑坑窪窪,佈滿拳頭大小的孔洞。陳桂蘭舉著手電筒沿崖壁慢慢照過去。
光柱掃過中段一處凹進去的大洞口時,陳桂蘭猛地停住腳步。
洞口離地面約摸一人半高,寬度能容兩個人並排鑽進去。手電筒的光打進去,照在洞壁上——
發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