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接下來去南灣?”孫芳問。
“去。”陳桂蘭頭也不回,“趁熱打鐵,一天把三個村全跑完。東岙這邊開了頭,後面兩個村更好談。訊息傳得快,說不定咱們還沒到,人家已經在村口等著了。”
孫芳笑了:“嬸子,您可真厲害。我還以為得磨好幾天嘴皮子呢,沒想到一上午就簽了。”
陳桂蘭搖搖頭:“不是我厲害。是咱們合作社做出了名堂,報紙上登了,口碑傳開了。人家信的不是我陳桂蘭,是合作社的口碑。”
翻過矮坡的時候,海風迎面吹來,吹得陳桂蘭的藍布衫子獵獵作響。
她站在坡頂往回看了一眼。
東岙灣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幾條漁船已經開始往外劃了。
那是周德海安排的,說是今天多打點蟹和蝦,明天一早就送到合作社來。
陳桂蘭收回目光,轉身往南灣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孫芳忽然想起一件事:“嬸子,我剛才在東岙村聽一個嬸子說,石塘角那邊最近來了個外地販子,也在收紅鉗蟹。”
陳桂蘭的腳步頓了一下,“先去看看。”
南灣村比東岙小,但談得更順利。
村主任老方是個悶葫蘆,話不多,但聽完條件,悶頭在協議上按了手印。
簽完協議出來,已經快到晌午了。
孫芳騎在腳踏車後座上,帆布挎包鼓鼓囊囊,兩份協議疊得整整齊齊。她掰著手指頭算:“嬸子,東岙每天能供五百斤紅鉗蟹、四百斤玻璃蝦,南灣稍微少點,三百斤蟹、兩百斤蝦。兩個村加起來,一天八百斤蟹、六百斤蝦,還差快一千斤的缺口。”
“先別算。”陳桂蘭蹬著腳踏車,目光落在前方分岔路口的方向標上,“石塘角的情況不一樣。你剛才說有外地販子在那兒高價收蟹,這事得先摸清楚。”
孫芳點頭:“東岙村那個嬸子說,那人出的價是一分半一斤,比咱們高半分,但他們更信任咱們,寧願少賣錢也要賣給咱們。”
一分半。
陳桂蘭腳下沒停,腦子裡卻轉開了。
紅鉗蟹這東西,肉少殼硬,正經飯館不稀罕,供銷社不收,鎮上的自由市場也賣不出價。除了做醬,幾乎沒有別的用途。
誰會花一分半一斤的價格收這玩意?
而且偏偏是紅鉗蟹和玻璃蝦——這兩樣,恰恰是金沙海鮮醬的主要原料。
陳桂蘭眯了眯眼,總覺得對方是衝著合作社來的。
石塘角在海島最東端,三面環海,地勢偏僻。
腳踏車沿著海岸線的碎石路顛了將近四十分鐘,才遠遠看到村口歪歪扭扭的石頭矮牆。這一路,可把陳桂蘭心疼壞了。
為了保護腳踏車,好幾次遇到特別爛的路,兩人都要停下來扛著腳踏車走過去。
還沒進村,陳桂蘭就看見了一輛停在村口大榕樹底下的拖拉機。
拖拉機鬥裡擺著四五個醃醬用的粗陶罈子,壇口用油布扎得嚴嚴實實。車頭旁邊蹲著個穿藍布工作服的男人,腳上一雙綠膠鞋,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鋁製大茶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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