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
楊豔紅躺在主臥室的大床上，睜著眼睛，聽著隔壁書房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大腦高速運轉，設想著明天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推演著自己的應對策略。
手心裡似乎還殘留著那枚隨身碟的冰冷觸感，那些冰冷的數字、條款和錄音裡的對話，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裡。
七十萬。兩百萬美元。職務侵佔。商業賄賂。馬爾地夫。魚死網破。
這些詞彙交織成一幅醜陋而危險的圖景，而她的丈夫，她曾經最信任的人，就站在這圖景的中心，正滑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憤怒、心痛、恐懼、還有一絲可悲的憐憫……各種情緒複雜地交織在一起。但最終，一種冰冷的清醒佔據了上風。
她不能倒下。為了悠悠，為了自己，也為了……或許還殘存的一絲對過往十年感情的交代，她必須冷靜地走好接下來的每一步。
天快亮的時候，她聽到書房門輕輕開啟的聲音，然後是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走向客房。沈懷義終於離開了書房，但他沒有回主臥。
也好。相看兩厭，不如不見。
清晨六點多，楊豔紅就起床了。她像往常一樣，做好早餐，叫醒悠悠。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甚至比平時更加平靜。
七點左右，沈懷義從客房出來了。他看起來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眼神里佈滿了血絲和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慌與疲憊。西裝穿在身上，也顯得有些空蕩和褶皺。
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和正在喂悠悠吃飯的楊豔紅，愣了一下，眼神複雜。
“爸爸早上好！”悠悠甜甜地喊道。
“……早上好。”沈懷義的聲音乾澀沙啞，他避開楊豔紅的目光，走到餐桌旁，卻絲毫沒有食慾。
“吃點東西吧。”楊豔紅將一份煎蛋推到他面前，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一會兒還得去公司吧？”
她故意提起公司，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又撥動了一下。
沈懷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拿起叉子，卻半天沒有動一下。
早餐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進行。只有悠悠嘰嘰喳喳的童言稚語，像利刃一樣切割著這虛假的平靜。
八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清脆的鈴聲，像一道最終的審判鐘聲，敲響在寂靜的客廳裡。
沈懷義拿著叉子的手猛地一抖，金屬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刺耳的脆響。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瞳孔因恐懼而收縮。
悠悠被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爸爸。
楊豔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她放下碗勺，站起身，對悠悠柔聲說：“寶貝乖，慢慢吃，媽媽去看看誰來了。”
她走到玄關，看了一眼門禁顯示屏。
螢幕上站著兩名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警察，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便裝、手裡拿著公文包的男人。
該來的，終於來了。
楊豔紅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打開了門。
“您好，請問是沈懷義先生家嗎？”為首的警察出示了證件，語氣嚴肅而公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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