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義的歸來，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短暫地打破了屋子裡令人窒息的寂靜，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偽裝下的暗流所吞沒。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新聞，姿態放鬆，彷彿真的剛剛結束一場冗長乏味的商務會談。楊豔紅將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玻璃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謝謝。”沈懷義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很快又回到電視螢幕上。
楊豔紅在他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早已看不進去的雜誌，狀似隨意地翻動著。眼角的餘光卻像最精密的雷達，鎖定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她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一個能不動聲色地觸及財務話題的切入點。
雜誌紙頁沙沙作響，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悠悠房間裡隱約傳來玩具音樂聲……這一切構成了一幅最尋常不過的家庭週末夜晚圖景。
但只有楊豔紅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怎樣驚心動魄的波濤洶湧。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冰冷的恨意和焦灼的探尋。
“對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甚至帶著一點閒聊的慵懶，“前兩天和薇薇吃飯，聽她說她家換了輛新車，說是用了他們聯名賬戶裡的錢，還挺方便的。”
她提到馬薇，提到聯名賬戶，像是不經意的閒談。
沈懷義拿著遙控器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視線沒有從電視上移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楊豔紅的心提了起來，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我突然想起來，咱們那個聯名賬戶，好像很久沒看過了吧？也不知道現在利息怎麼樣？現在各種理財產品那麼多，錢就那麼放著好像有點虧。”
她試圖用一種關心家庭理財的姿態來引出話題。
沈懷義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閃爍，隨即笑了笑：“那個賬戶沒多少活錢，大部分之前不是買了那款穩健型的理財嗎？期限還沒到。利息還行，比定期高點。你就別操心這個了，我心裡有數。”
他的回答流暢自然，無懈可擊。甚至帶著一種“這些小事交給我就好”的丈夫式的體貼和可靠。
若是以前，楊豔紅會立刻安心下來，甚至還會有點愧疚，覺得自己不該懷疑他的理財能力。
但現在，他越是表現得坦然可靠，她就越是覺得可怕。這需要多麼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多麼精湛的演技？
“哦，那就好。”楊豔紅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冰冷，順勢又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那你的工資卡呢？我記得你之前好像說過想換家銀行的信用卡？辦了嗎？”
她試圖將話題引向他的個人賬戶。聯名賬戶他防範嚴密，個人賬戶或許能找到突破口？
沈懷義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雖然很快舒展，但那一瞬間的細微表情並沒有逃過楊豔紅的眼睛。那是一種被打探隱私的不悅和警惕。
“還沒沈得上弄呢。”他的語氣稍微淡了一些，身體幾不可查地向後靠了靠，拉開了些許距離，“最近太忙了。再說吧。”
拒絕。迴避。
楊豔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像一隻警惕的刺蝟，將所有的財務資訊都緊緊地蜷縮起來，不露出絲毫破綻。
她不能再問下去了。再問，就會引起他真正的懷疑了。
“也是，最近都挺忙的。”她順著他的話茬，笑了笑，將話題引開，“說起來，我們公司樓下新開了家不錯的日料，下次帶悠悠去嚐嚐？”
“好啊。”沈懷義似乎也鬆了口氣，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話題就此滑向了無關緊要的日常。但楊豔紅知道，她第一次試探性的進攻，徹底失敗了。沈懷義在財務方面的戒備心，遠比她想象的要強。
他越是這樣防備，就越說明有問題。
那個雲庭府公寓的年租金二十多萬，如果不是從聯名賬戶走的，也不是從他工資卡走的（或者他做了極其隱蔽的處理），那會是從哪裡來的？他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私房錢？或者其他收入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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