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辦公室裡的光線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楊豔紅揉了揉脖子,對著電腦螢幕久了,頸椎那兒又酸又脹。她端起手邊的杯子,想喝口咖啡,卻發現裡頭早就空了,只剩點兒冷掉的咖啡底子。
助理小林探頭進來:“豔紅姐,沒什麼事我先走啦?男朋友約了去看電影,再晚就該堵路上了。”
“快去吧。”楊豔紅笑了笑,“玩得開心點,電影好看麼給我說說,有時間我也去看看。”
看著小林輕快跑開的背影,她輕輕嘆了口氣。年輕真好,一場電影就能高興成那樣。她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那種迫不及待的心情了。
她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沈懷義發來的微信。
「豔紅,下班了嗎?我燉了山藥排骨湯,悠悠唸叨好幾天了。路上開車慢點,不著急。」
下面附了張照片。家裡的廚房,黑色陶瓷鍋裡冒著白白的熱氣,沈懷義繫著她去年買的那條藏藍色圍裙,側對著鏡頭,正在切什麼東西。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
楊豔紅看著那條微信,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忽然被填回去許多。她慢慢回了兩個字:「快了。」
穿上大衣,拿起包,她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圍巾繞在脖子上。是沈懷義的圍巾,深灰色的羊絨,去年冬天她去米蘭看展時給他買的。他當時電話裡還說:“又亂花錢,我那麼多圍巾了。”但她回來那天,他就美滋滋地圍上了,一冬天都沒怎麼換。
早上出門比較著急,天氣陰冷,沈懷義順手給她圍上了。
羊絨觸感軟糯,帶著點家裡衣櫃常用的雪松香薰的味道,很熟悉。
就在她整理圍巾尾巴的時候,手指頭突然碰倒一根東西。
細細的,長長的。
她捏到眼前一看。
是一根頭髮。
很長,得有大幾十釐米。顏色是那種現在很流行的栗棕色,在燈光底下看,還帶著點挑染過的金色光澤。
楊豔紅的手指停在那兒了。
她的頭髮是純黑的,從來沒染過,最近幾年甚至剪短了不少,長度根本不對。
這顏色……太扎眼了。
誰的呢?
她腦子裡過電影一樣想了一圈。公司裡的女的,小林是黑短髮,財務王姐是酒紅色小卷毛,前臺的實習生染的是悶青色……沒誰是這個顏色。
那是……外面的人?客戶?或者就是路上不小心蹭到的?
可能吧。地鐵裡擠一下,電梯裡碰一下,太容易沾上點別人的頭髮了。
她這麼告訴自己,想把那根頭髮隨手扔了。
可手指頭它自己沒動。反而下意識地、把那根頭髮小心翼翼地、從頭到尾捋直了,然後從桌上抽了張紙巾,包了起來,塞進了大衣口袋。
做完這個動作,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