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豔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姿勢幾乎沒有變過。窗外，夕陽開始西沉，橘紅色的光線斜斜地投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光影，像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屋子裡很安靜。兒童房的門關著，裡面隱約傳來動畫片歡快的片尾曲聲。悠悠大概看累了，睡著了。
這寂靜放大了一切細微的聲響——冰箱的嗡鳴、她自己緩慢而沉重的心跳、以及腦海裡那些證據反覆閃現時帶來的、幾乎實質化的尖銳噪音。
項鍊。酒店房卡。內衣小票。
這三樣東西，像三枚燒紅的烙鐵，在她腦海裡輪番烙下屈辱和背叛的印記。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衍生出無數讓她胃部痙攣的畫面。
那條星星項鍊，他是在哪家店買的？是精心挑選，還是隨手一指？他付錢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他是不是想象著李薇戴上它時，依偎在他懷裡撒嬌的樣子？
那張酒店房卡套，“珀麗酒店”，16：00。上週三下午四點。他提前多久去開的房？是用自己的身份證嗎？他就那麼迫不及待？在那個標準化的、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裡，他們……用了那盒保險套嗎？那盒放在床頭櫃裡，她以為屬於他們婚姻的保險套？
還有那件的蕾絲睡衣。他買的。送給那個女人的。他看著她穿上嗎？是什麼顏色？黑色？紅色？他是不是用撫摸過她的手，去解那件睡衣的帶子？是不是用吻過她的嘴唇，去親吻那件睡衣包裹下的、更年輕的肉體？
“呃……”又是一陣強烈的乾嘔衝動。楊豔紅捂住嘴，身體蜷縮起來。但這一次，她什麼也沒吐出來。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燃燒般的仇恨。
眼淚已經流乾了。或者說，一種比悲傷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凝固了她的淚腺。
她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輪廓在夕陽下變得模糊而柔和，但她看到的，卻是一個佈滿裂縫和陷阱的、虛假的世界。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馬薇發來的微信。
「怎麼樣？還好嗎？需要我現在過來嗎？」
楊豔紅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慢地打字回覆。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有些僵硬。
「不用來。我沒事。」
「證據都拍了照，放回原處了。」
「我現在很冷靜。」
馬薇的資訊很快回了過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冷靜？你管這叫冷靜？豔紅，你別嚇我，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罵出來，別憋著！」
楊豔紅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肌肉的無意識抽搐。
「哭有什麼用？罵有什麼用？」她打字，「能讓他淨身出戶嗎？能讓他身敗名裂嗎？能讓我和悠悠得到最大保障嗎？」
電話那頭的馬薇似乎被她的冷靜震懾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回復：「……不能。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薇薇，」楊豔紅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像瞄準獵物的狙擊手，「我要的不是吵鬧，不是魚死網破。我要的是贏。要的是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她繼續打字，條理清晰得可怕：「我現在掌握的這些，還不夠。項鍊、房卡、小票，他都可以狡辯。說是幫同事買的，說是客戶落下的，甚至反咬是我栽贓。我需要更直接的，無法抵賴的證據。」
「比如？」馬薇問。
「比如，他們在一起的親密照片或影片。比如，他轉移財產的證據。比如，能證明他們長期同居或有大額經濟往來的東西。」楊豔紅冷靜地分析，「這些，家裡可能找不到。需要別的途徑。」
「你是想……找私家偵探？」馬薇試探地問。
「不。」楊豔紅立刻否定，「私家偵探費用高，而且不可控，容易留下把柄。我要自己來。」
「你自己怎麼來？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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