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薇看看夏冰豹那副嫌棄的樣子，又看看夏雨那張漲紅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爹，你這衣裳多少錢？”
夏冰豹猛地抬頭看她，虎目裡掠過一絲警覺：“……幹什麼？”
“不幹什麼，”夏楠薇笑得眉眼彎彎的，聲音輕快，“我就問問。”
夏冰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喉頭動了動，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但那兩隻耳朵尖兒上，分明紅了一小片。
院子裡又安靜了。
夏楠薇站在那堆水漬中間，溼噠噠的嫁衣貼在身上，髮尾往下滴著水，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亮晶晶的。
她忽然對自己的婚事也有了期待——一個願意維護自己的爹，未來好像也不難過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夏雨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剛才被夏冰豹那一聲吼震得不敢再開口了。她站在水缸邊上，溼透的裙子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寫著“我很慘”三個字。
劉翠花朝夏雨使了個眼色，夏雨不甘心地跺了一下腳，但最終還是咬著嘴唇退到了側邊，和小碧站到一塊兒去了。小碧還在抽噎著，她遞了塊幹帕子過去，小碧接過帕子，又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夏冰豹對身後這些小動作渾然不覺，或者說，他假裝渾然不覺。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夏楠薇身上，虎目裡那股粗獷的嚴厲勁兒還沒散，但耳朵尖上的紅色已經退下去了。
“說話！”他嗓門又大起來，一副審犯人的架勢，“你不想嫁給軒轅鳴？”
夏楠薇還沒來得及答話，夏雪就從後面快步走上前來。她整理好了肩頭那塊泥點子，姿態端莊大方，聲音柔柔的：“爹，姐姐不喜歡將軍，不如就讓我——”
“哎呀——”
夏冰豹猛地轉過臉去，粗眉一橫，大手在半空中揮了一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行了，小嘴叭叭的，老夫是要聽你姐姐說。”
夏雪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嘴角那抹得體的弧度僵了一瞬。她垂下眼，指甲在袖口下面輕輕掐了一下掌心，又慢慢退回了劉翠花身側。劉翠花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
夏楠薇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插嘴，她偏著頭，目光在那三個女人和夏冰豹之間轉了一圈，然後嘴角一彎，抬腳走了。
她走到院子角落，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細細的枯枝。那根枯枝是從廊下的槐樹上掉下來的，幹了，手指一掐就斷。她用指尖掐掉分叉的末梢，留了半尺長的一截，然後蹲了下來。
青石地板上落了薄薄一層灰，用枯枝劃上去剛好能留下痕跡。夏楠薇手腕動了動，在地面上畫了起來——先是一條橫線，再是兩條短橫，上坎下離，雷澤歸妹卦。
她畫得很快，筆走龍蛇，枯枝的尖端在石面上劃出細細的沙沙聲。
院子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夏冰豹皺著眉，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粗獷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夏雨和劉翠花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撇了撇嘴。只有夏雪站在遠處，目光在那幾根線上面停了片刻，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袖口的布料。
夏楠薇直起身來，把枯枝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坎下離，”她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個卦象上，“雷澤歸妹。”
她頓了頓，偏頭看著那個卦象上一條細細的裂痕——那是枯枝劃上去時用力不均留下的，橫貫了整個卦面，把原本完整的線條截成了兩段。
“看來這婚，還有人跟我一樣不想成啊。”
話音剛落，地面上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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