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依在離夏楠薇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她微微側過身，把茶盞端平了，朝夏楠薇遞過來，聲音溫軟得像泡了三泡的春茶：“楠薇，給你茶。”
她叫的是“楠薇”，不是“嫂嫂”。
夏楠薇的耳朵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系統那隻哈士奇又冒出頭來，在她腦子裡叫了一聲：“聽見沒有？她連嫂嫂都不肯叫了。她這是在告訴你——她不認你。”
夏楠薇在心裡回了它一句：“聽見了。廢話少說，看我發揮。”
此時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雲依的嘴唇微微抿著，眼底那層溫婉的笑意底下壓著一道極淡的冷光。
她的手伸過來了，茶盞的邊沿距離夏楠薇的指尖只有一寸。
夏楠薇的目光落在了那隻茶盞上。盞沿有一層細密的水霧，是茶水滾燙時蒸騰出來的。茶湯碧綠，葉片舒展，香氣清冽，表面平靜得像一汪小潭。
可雲依端盞的姿勢有一點不對勁。她的手腕微微向內收著，拇指扣在盞沿外側，其餘四指託著盞底。
這個姿勢看起來穩當，實際上只要她的手腕往外一翻，整盞茶就會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潑灑出去，剛好覆蓋夏楠薇的胸口和裙襬。
夏楠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在心裡倒數：三，二，一——
夏楠薇，別怪我狠心！
雲依的手腕動了。那是一個極小的角度偏移，快得像是不經意的顛簸，茶盞的重心朝外側偏去，碧綠的茶湯眼看就要從盞沿傾瀉而出。
就在那一瞬間，夏楠薇猛地往下一蹲。
“唉？鞋帶掉了——”
她蹲得又急又穩，整個人矮下去半截，剛好避開了茶湯潑灑的軌跡。
雲依已經用了七成力道的潑灑動作收不住了，她的手腕慣性往外一翻，茶湯從盞沿傾瀉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碧綠的弧線。
但夏楠薇不在那個弧線的終點站著了，那盞滾燙的龍井連一滴都沒沾上她的衣角，全部潑在了雲依自己的胸口和裙襬上。
緊接著雲依的腳踝不知怎麼絆了一下，整個人重心失控，朝前栽了下去。
“啊——！”
她摔在了地上，瓷盞脫手飛出去，“啪”地磕在青磚上碎成幾片。茶水洇溼了她藕荷色的衣裙，在胸口和腰側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她一隻手撐在地面上，另一隻手還在半空中維持著那個潑灑的姿勢，整個人從髮梢到裙襬都寫著“狼狽”兩個字。
她抬起頭，目光和蹲在旁邊、正用手假裝繫鞋帶的夏楠薇對上了。
空氣安靜了兩息。
夏楠薇歪著頭看她，表情無辜，甚至還有空指了指雲依胸前那片茶漬，語氣真誠：“雲姑娘，你怎麼自己摔下去了？好好的茶也不喝，就這麼潑自己身上了？多浪費啊。”
雲依的臉色變了，她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個氣音來：“你，你——”後面的字像被什麼堵住了，吐不出來。
她千算萬算，算準了夏楠薇會伸手來接，算準了那一潑的時機和角度，甚至算準了摔下去的姿勢能造成最大的視覺衝擊——可她沒算到夏楠薇會在那一瞬間蹲下去。她潑了一個空，摔了一個真的。
軒轅鳴站在兩步之外，目光從雲依身上挪到夏楠薇的側影上，又從夏楠薇的側影挪回雲依那張微微發白的臉上。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的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軒轅嬌杏眼瞪得溜圓，看看雲依滿身的茶水，又看看蹲在地上繫鞋帶的夏楠薇，兩邊的資訊在她腦子裡激烈地碰撞了三個來回，最後匯成一句無聲的結論：雲依姐真的想誣陷嫂嫂？
蘇婉鳳看著雲依狼狽地撐在地上的樣子，眼底那層客氣的、溫和的光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更清醒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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