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正好在軒轅鳴身側的位置，暖黃色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鎖骨和胸肌的交界處投下一道曖昧的明暗分界線。從肩頸到腰腹的線條幹淨利落，每一寸都繃著緊實的力量感。再往下，腹肌的輪廓在那片暖光裡分明可見，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線條深刻卻不誇張，恰到好處地被光影勾勒出來。
夏楠薇的呼吸卡在了喉嚨裡。她瞪大眼睛，目光從他鎖骨一路滑到腰腹，腦子裡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空了好幾息。
然後——鼻子裡忽然湧上一股溫熱的潮意。
“嘶……”
她猛地仰起頭來，一隻手捂住鼻子，另一隻手在衣袖上胡亂蹭了一把，指尖果然沾了一點殷紅。她仰著頭不敢動，表情又窘又惱，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軒轅鳴原本還維持著那個被她扒開衣服的姿態，一看見她仰頭捂鼻子的動作，臉上那點戲謔的笑意瞬間散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從桌上的托盤裡扯過一方乾淨的帕子，兩步邁到夏楠薇面前，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把帕子按在她鼻翼下方。
“怎麼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常流露的緊張，指腹按在帕子上的力道比他自己以為的更輕，“沒事吧？”
帕子是溫熱的，帶著皂角殘留的一點淡香。夏楠薇的視野被他湊近的臉填滿了，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在燭火裡投下的細小陰影。
她仰著頭不敢動，聲音從鼻子裡悶悶地傳出來：“上火，上火。沒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軒轅鳴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那根繃著的線終於鬆了一寸。他沒戳穿她，也沒收回手，只保持著那個託著她後腦勺的姿勢，拇指隔著帕子在她鼻翼邊沿輕輕按了一下。
“躺一會兒。”
夏楠薇如蒙大赦，從他手掌底下縮出來，轉身就往床上走。大紅嫁衣的下襬拖過地面，她連鞋子都沒脫就躺了下去，面朝上望著帳頂，雙手交疊搭在肚子上，活像一具安詳的遺體。
她腦子裡正在飛速默唸心法：冷靜冷靜，師傅說過，在二十二歲之前決不能破了身子，否則——畫面忽然一晃，頭頂的帳頂變成了一片軟綿綿的白雲，雲層中間裂開一道縫，從縫裡探出一張慈眉善目的老臉來。
那是她師父的臉，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眉毛鬍子全白了，看著她的表情又嚴肅又慈祥：“否則，會有血光之災，重則失去性命！”
師父的臉一閃即逝，帳頂重新變回了帳頂，連那些繡著的纏枝蓮紋都清晰可見。燭火在案頭穩穩地燃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夏楠薇閉了閉眼，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這原主肯定身體不好。不然怎麼看到個男人的身材就流鼻血？要是換了本尊來，來八十個都不帶流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裡裹緊了被子，擺出一副“我已入睡勿擾”的架勢。
燭火跳了一下，屋裡安靜下去。風聲從窗紙外面掠過，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軒轅鳴站在床邊沒動。他看著夏楠薇裹著被子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髮尾上，停頓了幾息。
如果她不是相府千金夏楠薇，那她是誰？那具身體裡，裝著的是什麼人？
燭火還剩半截，燈芯偶爾爆一下，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夏楠薇裹著被子面朝裡躺著，呼吸已經刻意放平了。她閉著眼，在心裡默默數羊，一隻、兩隻、三隻——數到第十七隻的時候，身後的床板忽然微微沉了一下。
軒轅鳴躺上來了。
他動作不重，但床榻就那麼大，他躺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氣流，夏楠薇後背那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他身體靠近時傳來的溫度。她僵了一瞬，繼續維持著安詳的睡姿，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真的沒事？”他的聲音從她背後傳過來，低低的，帶著一點被燭火燻過的暖意。
“放心吧，”夏楠薇閉著眼回了一句，聲音悶在枕頭裡，“早點歇息。”
她以為這就完了。新婚之夜嘛，她都已經把被子裹成這樣了，只要她裝睡裝得像一點，大家各睡各的，熬到天亮就行了。她還暗暗佩服自己的機智——裹成蠶蛹，誰還能對她做什麼？
然後她感覺到一溫熱的呼吸湊近了她的後頸，很近，幾乎貼著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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