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陸砂照舊開車出門，只是逛街前，先去了一傢俬人餐廳。
經過一番檢查，推開包廂門，蔣正朗已經恭候多時，見到她出現，大方開口稱讚：“人靠衣裝，你比上次見面更靚。”
陸砂沒有心思與他客套，入座以後，直入正題：“說吧，你想怎麼和我合作？”
蔣正朗收斂面上笑容，探尋的目光觀察她許久，笑容意味不明。
“陸小姐，不知能否信任你。”
陸砂笑：“不信任我你還要找我？”
“我只是不太相信人性。與今後的富貴生活相比，已經死去的妹妹有那麼重要？”
陸砂笑著，同樣用一雙探究的眼睛回視，半晌以後，陸砂笑問：“我曾經想過撞死你父親，並且差點成功，你應該知曉，卻依然選擇找上我，想要與我合作，你心裡不介意？”
蔣正朗不答，下巴微微揚起，打量陸砂。
陸砂細細分析：“不管你介不介意，你能找到我，那麼說明你沒有更好的合作物件。你又將覬覦商華的心思透露給了我，假如我真的不值得你信任，那麼轉頭告訴他我所知曉的細枝末節，給他提醒，你費盡心機的謀劃，或許也要功虧一簣。”
兩個人對視片刻，蔣正朗望她的目光裡，終於斂去了那幾分輕視。
笑一笑，道：“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蔣正朗，你也可以叫我Heath。陸小姐，上次告訴你背後真相，也慶幸你沒有頭腦發熱與他鬧翻。那點東西根本傷不了他們分毫，但倘若商華被分走，足以讓Vincent與他媽媽心痛。”
觀察著陸砂神色，又講：“只有我們手上有了籌碼，藉由籌碼發展，才能與她有一博之力。我等了很多年，也不介意再等多幾年。陸小姐，有些事不宜操之過急。”
陸砂道：“不想聽你賣關子。”
蔣正朗沉思許久，內心幾番博弈，思量過後，終究選擇坦白。
“我去年在美國遭遇一起侵權訴訟，焦頭爛額之下，我出售個人資產，突然出現一名神秘買家想要以高價購買，那人逼走了其他買家，卻在最後關頭以各種理由拖延。那時突然又有一位投資人出現，表示願意為我提供一筆貸款，只不過條件極為苛刻，利息高，期限短，他所要的抵押品為信託的未來受益權。
“於是我忽然意識到，對方的目的或許並不是我名下資產，而是我阿爺留給我的信託基金。”
“信託基金？”
蔣正朗點點頭：“當初我阿爺將船業公司的部分股權秘密注入那筆信託，將我設立為這筆信託的唯一受益人。只不過那筆股權只有分紅權沒有投票權，後來船業公司在我爸爸接手下衰敗，每年分紅越來越少，我便也不當一回事。去年一樁樁事情太詭異，我察覺到不對勁，於是請了專業的信託律師團隊重新審錄。我們從公證處調取了信託協議正文和所有備案的權利義務附錄，將每一個字都仔細研讀一遍，才發現有一條晦澀的權益轉化條款。要不是律師團隊結合阿爺當年的商業佈局反向推導，我們根本不可能發現其中玄機。”
說到這裡，蔣正朗眼眶微微泛紅，垂眸笑了笑：“現在才知，阿爺為我考慮良多。”
陸砂慢慢倒一杯白開水：“那條條款有什麼用？”
蔣正朗喝一口茶，茶的苦澀將心中那點苦澀壓下，他笑道：“簡單來說，阿爺給我的，不只是船業公司分紅，而是旗下船舶碼頭等核心資產本身所產生的利益。我剛才說過，阿爺的船業公司在我爸爸經營下，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後來Vincent力挽狂瀾，抵押掉核心資產向銀行貸款，收購了一家軟體公司，後來又轉型，成為現在的商華。他花了很大力氣，將公司起死回生，若只到這一步，還只是單純融資手段，我對他也毫無辦法。”
蔣正朗笑一聲，那笑暢意又譏諷，陸砂喝水的動作一頓，將茶杯緩緩放下。
只聽他涼薄聲音繼續：“但他之後為徹底整合資源，把商華與阿爺的公司進行了一系列複雜的重組，行業新聞頻繁提及商華在‘智慧化改造碼頭’，而幾乎同一時間，阿爺的舊船業公司賬上曾短暫出現一大筆現金，隨後又很快被划走，這一切太不尋常。
“結合近一年來頻頻針對我的動作，我有理由懷疑，他已經發現了信託裡的隱藏條款。而他所謂的資源整合，實質上是精心策劃的資產轉移。因為權益轉化條款規定，若船業公司的核心資產發生實質性控制權轉移，且承接該資產的主體，直接或間接地由家族核心成員控制，則受益人有權申請將信託權益轉化為該新主體的股權。”
涉及到商業詞彙，陸砂用了幾分鐘在腦海中消化，有了大致瞭解。她提出疑問：“所以他知曉那筆信託和條款的存在，你經歷的一切，只是為逼你交出信託。”
蔣正朗點頭：“他太過自信，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然而我又豈會那麼糊塗任他操控？想來他不比我早知道多久，故而想趁我未反應過來時，將我徹底踢出局。”
陸砂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雙目興奮，隱隱有自得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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