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什麼叫做執念?師父有何見解?”他今日似乎格外有興致。
佛堂內香燭味盛濃,細長香燭上方形成一條長長的灰線。
師父凝望眼前香燭,問:“你看這煙霧,能否抓住?”
煙霧縹緲,在指間成空。
蔣正邦不語。
師父閉上雙目,似在靜靜感受什麼。
“你聽。”
蔣正邦遲疑幾秒,也閉上眼。
“簷下銅鈴之聲,細小卻清脆。風仍在,你無法讓它停下。若要讓它停止發聲,你會選擇止住風,還是按住鈴舌?”
男人道:“風怎能停。”
師父緩緩睜開眼,語氣平和:“於是便只想按住鈴舌。然而它響它的,何必執著於讓它隨你心意,必須如何?你制止了它的本性,也困住了自己。它不再發出清脆聲響,你亦要耗費身心去制止它發聲。所謂執念,便是如此。困住它,也困住自己。”
師父話音落下,恰有一陣疾風掠過廊下,銅鈴聲大作,又隨風漸止,消弭於雨後空氣。
蔣正邦凝望面前微笑的佛像,這一瞬,忽而想起那個女人。
他因她初嘗愛恨,也因她陷入執迷。
留她在身邊,他希望她開心,她如願對他微笑,可見到她的笑臉,他卻並沒有因此而快樂,因她對他戴上面具。
“強求,不過是與因緣相抗。有時,最大的慈悲,是放下心中執迷,讓它如其所是。”
師父不再言語。
蔣正邦停下腳步。
抬眼望去,四周佛像莊嚴矗立,面龐或慈悲或嗔怒,似是在給予他一場審判。
這一瞬,他忽而想起許多事,想起黃大仙祠那張籤文,想起她偶爾露出的疲倦,半夜時分枯坐的身影……
又想起在清真寺她虔誠的臉,聖音之下她雙眼滿含期盼。想到下雪時分去到她的城市,兩個人在冰冷的湖邊散步,腳印交織看不清回頭路。
最後的最後,記憶忽而回到了迪拜的那條香料街。
那晚她說:“總有那麼一小部分人,更渴望自由,更希望擁有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決定權。”
大概她從未說謊,誰說人只有一種慾望?
他默默無言。
師父點完香,虔誠拜完佛祖,離開佛堂。
蔣正邦也在他身後離去。
清風飄拂,將雨後的清新空氣吹進佛堂之內,也帶來銅鈴脆響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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