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開始吃需要流產的藥物,十二個小時一次,梁舒懷問我在吃什麼,我也只是說拉肚子了肚子疼,吃的藥。
第三天去產房注射催促宮縮的藥物,能感受到孩子再肚子裡胎動一點點減弱,過的很煎熬,心裡無數次的肚子裡的孩子道歉說對不起,你媽媽是個壞人。
第四天早上樑舒懷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裡,我編了一個藉口說高中的好朋友在深圳,我出來陪她玩一天。
不過醫院裡的播報聲音很吵,我還是賭他聽不見,他也沒有多問讓我發個定位。
我開啟手機隨意找了一個醫院旁邊的地標傳送過去。
然後安靜的等待有規律的宮縮,我看著天花板的時候會希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全部都是在做夢,此刻的宮縮是為了迎接我的孩子,而不是殺死他。
從早上一直到中午疼得越來越厲害而且有了規律,躺在病床上兩分鐘疼一次,空空的病房裡面只有我一個人。
後來就感覺快要暈過去,睜開眼睛就是梁舒懷在和護士溝通了。
梁舒懷要求醫生打無痛,我疼的昏昏欲墜詳細些的實在是聽不到了。
被推著進了產房,總有一種錯覺像是在迎接我的孩子。
醫生讓我用力,我只能感受到頭昏眼花,直到熟悉的懷抱出現在我的左上方,我輕輕抬頭看著他,根本問不出來他怎麼知道的,或者他怎麼來了。
我整個腦袋埋在他懷裡,然後感覺輕鬆了一下。
寶寶出來了,我詢問助產師是否能讓我看一下孩子。
很小,小小的一個渾身黑紫色,我想抱抱她,醫生說是個女孩兒,梁舒懷眉頭皺著往我額頭貼了貼,跟我說有他在,別怕,別怕。
我腦袋緊緊貼著他雙手環繞,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梁舒懷眼眶紅紅的,跟我說,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不會了。
然後孩子被丟到垃圾桶,我也許一輩子都忘不掉孩子的樣子,七百六十克,六個月的寶寶,肉嘟嘟的,如果早產,放在保溫箱裡面精心呵護是不是也能活了。
不要怪媽媽,也不要怪爸爸。
梁舒懷靠在我床邊接受我接近瘋狂的辱罵,都一言不發,然後把我摟在懷裡,像很久以前一樣拍拍我的背,我感覺此時我真像個瘋子,不過罵完他我心裡舒服了很多,很安靜的睡了個好覺。
梁舒懷的筆記本多了一頁,直到現在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也許,他會怪我打掉他的孩子嗎?
還是心疼我。
梁舒懷接下來的兩個月都沒有忙了,在家裡細緻的照顧我坐月子,他還給寶寶買了新衣服,臥室的角落裡面放著一張嬰兒床,我去醫院之前還沒有。
我其實不敢想他是帶著怎樣的期待把它運回家,然後迫不及待給我打電話,最後發現我卻在醫院把孩子打掉。
他煮雞湯的時候,我在後面輕輕的抱住他,像是恩愛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夫妻。
“梁舒懷對不起。”
我還是覺得愧疚,他家裡的事,為什麼要牽扯到他身上。
我們在那幾年幾乎擁有了一切,只是消失掉了我和他的孩子,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