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亭放下千里眼,瞥了他一眼,聲音平靜:“那定是夫人昔日的同袍故交。生死場上下來的人,缺條胳膊少了條腿,有何稀奇?能被她記掛、且對方也能進京來見她一面的,都是過命的交情。”
當然,其中少不了李玄思的算計。
——用這些她放在心上的人,自然可以讓她放下戒心,更好地接近她。
可是李玄思,你選擇了放手,就別想再回來吃回頭草。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明珠已經在他手中,斷然沒有拱手相讓的道理。
正說著,顧溪亭又看到陸齡月不知道第幾次偷喝酒失敗後,那副皺成包子的苦臉。
他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顧溪亭轉身將千里眼遞給高陵光:“去,取一罈宮前日賜下的玉露春,再讓人加些肉。”
片刻後,當前院的喧囂達到高潮時,顧溪亭帶著高陵光,彷彿剛剛回府一般,步履從容地出現在了後院月洞門口。
熱鬧的氣氛瞬間一滯。
方才還在嬉笑怒罵、勾肩搭背的漢子們,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收斂了笑容,目光帶著敬畏看向這位氣度不凡的當朝次輔。
只有陸齡月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毫無隔閡地拉住他的衣袖,語氣歡快:“夫君,你回來啦!快看,這些都是我在遼東的兄弟!這是張遠,箭法最好;這是聶榮,力氣最大;這是孫進,鬼主意最多……”
她挨個介紹,顧溪亭便順著她的指引,目光平和地看向每一個人,微微頷首致意,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倨傲,恰到好處。
“諸位遠道而來,是內子的貴客,亦是顧府的貴客。不必拘禮,請盡興。”
顧溪亭聲音清朗,示意高陵光將酒送上,“這是宮中新賜的玉露春,諸位嚐嚐。”
酒罈泥封拍開,清冽醇厚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陸齡月鼻子動了動,口水差點流下來,眼巴巴地看著顧溪亭。
顧溪亭眼底笑意更深,親自執壺,先給她面前的空杯斟了淺淺一杯:“你身子未好全,只此一杯。”
陸齡月立刻討價還價,伸出三根手指,可憐兮兮:“三杯,就三杯!夫君——”
顧溪亭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
陸齡月扁扁嘴,瞬間蔫了,小聲嘟囔:“……一杯就一杯嘛。”
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酒,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先深深嗅了片刻,才小口抿了一點點,根本不捨得喝完,隨後就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顧溪亭看著她這模樣,眼底柔光一閃而過。
他對眾人略一致意:“府中還有些雜務需處理,顧某不便久陪,諸位務必盡興,缺什麼只管吩咐下人。”
說完,便帶著高陵光轉身離去,將熱鬧重新還給這群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