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阮朝陽不是受氣包,也不會這樣狼狽退場。
“方主任,”正在喝茶的中年男人突然嗆住,“老闆明天就回來了對吧?”
方主任摘下眼鏡,用領帶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他每次施壓前都會做。
“上週四下班後,您讓我“單獨留下”討論專案,趁辦公室沒人,您的手總是裝作不經意地搭在我肩上。我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從來沒想過會遇到職場性騷擾,這件事讓我害怕得每天失眠抑鬱,我現在覺得應該找老闆開導開導我。”
“你一個小丫頭,還敢汙衊領導?我看你是不想走了!”
“方主任,那裡有監控,”她指指辦公室外面,又點開手機錄音,“還有這段錄音,您說“年輕人要懂得跟領導搞好關係,才方便開展工作……還說您辦公室的沙發很舒服……”
方主管的臉色瞬間鐵青:“你……!”
“不知道方主任有沒有看過我的家庭情況表,我爸是公安局的。”她嘆了口氣,又頓了頓,“我只是個入職不久的新人。”阮朝陽手指停在錄音上,“方主任想提點我,我不知好歹沒有抓住機會,我也感恩方主任這兩個月的提點,我就想盡快拿到離職證明,方主任您看,這個錄音我要不要刪?還是給老闆和全公司員工聽聽?”
“阮朝陽,你注意分寸,除非你不想在這行混了。”
“所以我很懂事地,特意先請求方主任批准,而不是直接越級找老闆。”阮朝陽假意笑笑。
阮朝陽雖然氣的不行,但為了快點拿到離職證明她忍了。
她看見方主任眼鏡下充滿戾氣的雙眼,然後咬牙切齒地,提筆在她離職申請上簽名。
阮朝陽拿著離職證明出來,恨得也是咬牙切齒。
她一定要去燒香,保佑去到xwell 不要再遇到油膩噁心的中年男領導了,太他媽令人作嘔了……
她之所以忍到今天才發作,也是因為知道總有這麼一天,誰知道,真有這麼一天。
八月一號,xwell 入職日。
阮朝陽把準備好的一大堆資料交給HR負責人Angie,女孩也是一副年輕生澀的模樣,一看也是畢業沒多久,她伸出手,對阮朝陽說,“Welco to xwell !”
交完資料,她要到4樓去拍入職照。
四樓的攝影棚排著長隊。阮朝陽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林墨的後腦勺,他此刻正歪著頭看手機。她舉起手臂揮了揮,迅速在“三劍客”群裡發了條訊息:「邀請戰友拍完照一起去吃烤肉!」
林墨轉過頭,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陳昭昭從隊伍另一端探出腦袋,抿著嘴點了點頭。
攝影師喊到阮朝陽的名字時,她深吸一口氣坐在凳子上。
“笑一笑。”鏡頭後的聲音說。
閃光燈亮起,她想起高考那年拍准考證照片時的茫然。那時的她以為人生就像隨機排列的選擇題,選哪個都差不多。
當那張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工牌遞到手中時,阮朝陽的手指微微發抖。照片裡的女孩穿著嶄新的白襯衫,嘴角揚起一個從未有過的、篤定的笑容。
她突然紅了眼眶。
她從小到大,沒心沒肺大大咧咧。仗著腦子還算靈光,有點小聰明,加上還算自覺,她從小邊玩邊學邊快樂長大,成績倒也維持在不上不下的水平。父母對她採取放養政策,她也樂得自在,從沒給自己定過什麼遠大目標。
高考那年,身邊的同學都在為理想院校拼命,她卻覺得“能上個大學就行”;畢業時,別人擠破頭想進名企,她只想著“有份工作能養活自己就夠”。沒有特別嚮往的行業,對金錢也沒有過分的執著。
隨波逐流,飄到哪兒算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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