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帶著她穿過一道又一道門，廊下站著人，都穿著玄色衣裳，最後她被拖進一間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太師椅，椅子後頭是一架屏風，屏風上繡著山水。
屋子兩邊點著蠟燭，燭火跳跳的，照得屋裡明明暗暗。
她被按著跪在屋子中間，腳步聲從她身後響起，不疾不徐，她認得這腳步聲，她聽了太多回了，每一回都讓她頭皮發麻。
秦慎在太師椅上坐下，注視著她。
“把她嘴裡的東西取了。”
有人上來，把她嘴裡的布扯掉，那布一抽出來，她立刻大口喘氣，可喘了兩口，又開始哭。她跪在地上，仰著頭看他，滿臉是淚，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篤、篤、篤:
“沈枝，”
他輕聲道，“跑了那麼久，累不累？”
沈枝的嘴唇抖了抖，終於擠出一句話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錯了……我錯了……”
“你當然是錯了，可我問的不是這個。”
她不敢說累，也不敢說不累，只好哭著說，“您罰我吧，您怎麼罰我都行，求您別殺我。”
他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
她不傻。秦慎要是真想殺她，根本不用把她帶回東廠來。在外面一刀殺了，往亂葬崗一扔，比什麼都乾淨。他把她帶回來，關進這間屋子，這說明說明他還沒打算要她的命。
那她就還有活路。
沈枝吸了吸鼻子，撐著手臂往前挪了半步，膝蓋在地上蹭得生疼，可她顧不上，挪到秦慎腳邊，仰著頭看他，哭得紅紅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尖也紅紅的，樣子很惹人憐愛。
“乾爹……”  她聲音啞得厲害，輕輕的，軟軟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就是想出宮看看，沒想跑遠，真的。”
秦慎抬起一隻手，擱到她頭頂上。那手很大，覆著她的發頂，掌心帶著一點涼意，沈枝的脖子縮了一下，沒敢躲，低著頭，讓他摸著。
他的手指從她頭頂慢慢滑下來，順著她的髮絲，滑到她的臉頰上。
那指腹帶著薄繭，蹭過她臉上那道被木刺劃破的口子，蹭得她輕輕嘶了一聲。他的動作停了一下，拇指在她傷口邊緣輕輕摩挲:  “待在我身邊很痛苦是不是。”
“你說，”   他聲音低低的，慢條斯理的，“我究竟是哪裡虧待了你？”
沈枝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答不上來。
秦慎虧待她了嗎？好像沒有。他給她銀票，給她差事，讓她住後房，不讓她幹粗活。別的宮女見了東廠督主連頭都不敢抬，她呢，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她。
“沒有。”   她支支吾吾的，“您沒虧待我，您對我很好。”
“我對你很好，你還要跑，那我對你不好，你豈不是要拿刀捅我？”
沈枝的臉一下子白了，“不是的! 我很害怕您不要我的!”
“看來我真是疼愛了一個白眼狼。”   秦慎的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輕輕蹭了一下，她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總覺得他好像埋怨大過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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