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於千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判斷她話中的誠意有幾分。
半晌，他幾不可察的點了下頭。
“光說不練假把式。”他站起身，走到一旁取下一隻細長的木盒。
開啟盒子，裡面並非什麼珍貴的畫筆或顏料，而是躺著十幾片形狀各異、紋理不同的樹葉，有些已經乾枯，有些還保持著些許韌性。
他將木盒推到蘇妍面前的案上，“說說看，從這些葉子裡，你看到了什麼？”
這像是一個隨性的考題，與高深的繪畫技巧似乎毫無關係。
尋常人或許只會看到枯榮、形狀、顏色。
蘇妍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依言低下頭，看得極其仔細，甚至伸出手指，極輕地觸控過那些蜿蜒的葉脈和斑駁的痕跡。
書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許久，蘇妍才抬起眼，目光清亮，聲音舒緩而清晰，“我看到了時間。”
張於千眉梢微動，示意她繼續說。
“這片梧桐葉，邊緣捲曲枯黃，葉脈卻依舊清晰有力，像是一位歷經風霜卻筋骨猶存的老者，這片被蟲蛀過的楓葉，殘缺不全，但這些斑駁的孔洞和咬痕，恰恰是生命與生命交織過的證明，是獨屬於它的故事.............”
她一片一片的說下去，在這些葉片裡，她不僅看到了形態色彩，更看到了生命在不同階段的掙扎、綻放、衰敗。
她帶著一種敏銳的感知和獨特的想象力，賦予了這些靜止的樹葉以動態的生命力。
這種能與萬物共情的能力，對於一個畫家而言，遠比嫻熟的筆法更為珍貴。
張於千靜靜的聽著，臉上嚴肅的表情漸漸緩和，直到蘇妍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已然比剛才溫和了許多，“眼力尚可，心思也算細膩，算你過了第一關。”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指了指書房東側一張空著的畫案，“以後那張桌子歸你了，明天開始，每天這個時間過來，先從磨墨調色開始。我的規矩，第一天會告訴你，絕不會說第二遍，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和勤勉。”
這便是正式認可了她，留下了她。
蘇妍心中湧起一陣激動，她站起身，鄭重的向張於千行了一個弟子禮，“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離開張於千的別院時，日頭已經西斜，蘇妍讓司機直接開往小瑾的幼兒園。
車子剛到幼兒園門口，還沒停穩，蘇妍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她不太想見到的人，沈逸軒。
他顯然是來在等蘇妍。
明明停在幼兒園門口，卻沒有看學校裡的小宇，而是不停張望四周，尋找著蘇妍的蹤跡。
蘇妍一下車，沈逸軒便走了過來。
“蘇妍！”沈逸軒攔住了她的去路，聲音壓抑著怒火，“可以啊，是傅沉淵安排的吧？連張於千大師都能給你搭上線，怪不得你死賴著他不肯回頭，不過一個老師而已，你就能把自己賣了？”
蘇妍停下腳步，“沈逸軒，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事情都與你無關，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與我無關？”沈逸軒被她的冷靜激怒，“你以為我想管你的事？我是讓你去給雪兒道歉，你故意設計她，讓她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了臉面，名譽掃地，蘇妍，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
“我設計她？”蘇妍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沈逸軒，你用你那隻知道偏袒林雪的大腦好好想一想，如果不是她搶先一步把我的作品印在雜誌上企圖誣陷我抄襲，她又怎麼會被自己設下的陷阱反噬？這一切，難道不是她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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