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如今的他還住在宣義侯府的明月閣裡。
他剛剛做了個夢,夢見薛檸離開東京前那段時間,總是病懨懨的躺在這床上。
屋子裡總是一股濃濃的藥味兒,寶蟬每日都躲在角落裡哭。
床上的人日漸消瘦,氣色越來越差。
終於有一日起了身,描了眉,塗了胭脂,換上銀紅色金絲刺繡的短襖,身上披著一件簇新的狐裘,纖細白嫩的脖子被一條毛茸茸的圍脖裹著,透淨的面容,在雪地裡白得發光。
那樣一個雪做的人兒,目光慘淡地看他一眼,之後便縱身一跳,跳進了大火裡。
之後,夢境一轉,便到了永洲那座被燒的只剩下斷壁殘垣的老宅。
嗚咽的哭聲不停從四周傳來,他到處找她,卻怎麼也找不到。
蘇瞻心口彷彿針扎一般,疼得厲害。
好在那只是一個噩夢,他的阿檸還好好活著。
空蕩蕩的庭院,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下雨。
眼看便是五月下旬,東京快要進入多雨季節。
那嘩啦啦的雨聲,從青瓦上落下,順著飛簷連成絲網,墜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讓他不禁想起上輩子,薛檸總會在雨天給他送傘。
有時他從外面回來,她會拿著傘到前院那道垂花門來接。
她曾哭著對他說,第一次嫁給他做妻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總歸事事都要對他好才行。
只可惜那回,他在朝中遇事不順,回家看到她,臉色也不大好。
見她唯唯諾諾的拿著傘,神情討好又蒼白,心裡便來氣。
“侯府沒下人了?輪得到你來送傘?”
那時的她臉色一白,手指顫巍巍的,還是倔強地將緊攥在手心裡的傘遞到他面前,“夫君,傘給你,別淋溼了身子,小心受了風寒。”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氣性那樣大。
當著她的面兒,奪過那把傘便扔到池子裡,隨後不再看她一眼,大步離開。
被他吼過之後,她便再沒給他送過傘。
只是日後再遇到下雨的時節,她會提前叮囑墨白,將雨傘備在馬車上。
自從嫁給他後,她便從棲雲閣搬進了明月閣。
沒有大婚,沒有拜堂,頂著府裡上上下下的議論聲,給他做了妻。
她知道是自己那杯下了藥的酒惹了禍,所以在他和侯府眾人面前,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多年,從來沒有半點兒怨言。
她喜歡坐在南窗底下做繡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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