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喬換了衣服從樓上下來。她穿著自己帶來的那件白色襯衫，領口洗得有些發軟了，但乾乾淨淨的，深色長褲褲腳剛好蓋住腳踝，頭髮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從耳後逃出來，搭在臉頰邊上。
吳媽正領著女傭在廳裡收拾，見她下來便停了手裡的活，幾個人齊齊微微彎了彎腰：“少夫人早。”
夏喬還是不太習慣這個稱呼，每次聽到耳朵裡都覺得那個“少”字和“夫人”三個字跟她中間隔了點什麼，但她還是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回應了一聲：“早。”
“少夫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吳媽側過身，手臂朝餐廳的方向引了引。
夏喬跟著她穿過短短的過道，走進餐廳。長形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邊角的流蘇垂下來，桌面上擺得滿滿當當的，一鍋熱氣騰騰的粥，白瓷籠屜裡碼著精緻的小籠包，金黃色的煎蛋邊緣焦脆，還有幾碟小菜，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桌角一隻玻璃瓶裡插著幾枝白百合，花瓣微微外翻著，香氣溫溫吞吞地在空氣裡彌散。
陸淮聲已經坐在餐桌旁了。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前臂。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要喝。見夏喬過來，他把杯子擱回托盤裡。
“早。”
夏喬在他對面坐下，椅子拉開的時候蹭了一下地板：“早。”
女傭從旁邊過來，把一碗粥輕輕放到她面前，又放下一碟醬菜。陸淮聲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營養膳食，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夏喬夾起一個小籠包，湊過去吹了吹熱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舌尖上化開，溫熱的肉香裹著一點薑末的辛，軟軟地鋪滿了整個口腔。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在心裡頭暗暗讚歎了一聲：“這是什麼神仙美味！”
“好吃。”她點了點頭，腮幫子還微微鼓著。
陸淮聲拿起公筷，伸過桌子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擱在她面前的小碟裡。他隨口問了一句：“怎麼沒穿我給你準備的衣服？”
夏喬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抬起眼看著他，表情認真起來，嘴角那點餘笑也收平了：“陸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說。”他靠回椅背，端起了咖啡杯。
夏喬深吸了一口氣，她說出自己昨晚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的決定，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我們結婚的事，能不能先保密？”她的手指在桌布上蹭了兩下，又揪起一小撮布料揉著，“要讓我爸知道了，他不知道又要做出什麼事來。”
“他無非就是要錢。”陸淮聲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可以給他。”
夏喬連忙搖頭，表情一下子緊了，語速也快了起來：“不要！不要給他錢！你給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會不停地跟你要，”她說到後面，聲音裡帶了點急促。
“那又怎樣？你覺得我解決不了？”
夏喬低下頭，聲音小了很多：“我不想麻煩你。”
這句話讓陸淮聲頓了一下。他看著對面這個女孩，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著，她的手指把桌布揪出一道褶來，又慢慢按平，來來回回地做著這個動作。過了好一會兒，他擱下手裡的杯子，開口時聲音比剛才鬆了些：“好。”
夏喬猛地抬起頭來，像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似的。愣了一拍之後，她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陸先生！”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眉眼彎彎的，笑意從眼底一直漾到嘴角。陸淮聲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藉此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他把視線移到窗外，盯著花園裡那叢玫瑰看了兩秒，心裡頭冒出一個念頭：“還叫我陸先生。”
就在這時，桌角夏喬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她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
“你好，請問是夏喬夏小姐嗎？”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女聲，帶著職業性的客氣。
“我是。”
“夏小姐你好，你向我們寰宇集團提交的簡歷已經透過稽核，今早九點請你準時到寰宇集團報道。地址稍後會發到你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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