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集團一樓大廳，夏喬站在前臺旁邊，手裡攥著一份入職材料。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服帖地貼著鎖骨，深色長褲用熨斗壓過，褲線筆直。低馬尾扎得緊，頭皮被扯得微微繃著，幾縷碎髮用卡子別在耳後。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乾淨。
她低頭又翻了一遍手裡的材料，逐行掃過去，確認沒有遺漏什麼。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陣溫熱的風裹著室外的氣息湧進來。夏喬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道身影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陸淮聲站在門口。西裝裁剪合身，肩寬腰窄的輪廓被深色布料妥帖地包著，步履從容地邁進大廳。薄唇微微抿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夏喬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她心裡頭翻上來一句：“陸淮聲？他怎麼來了？”
她趕緊低下頭，把目光埋進手裡的紙頁裡，假裝在翻看什麼重要的內容，呼吸卻比剛才快了一截。
陸淮聲帶著劉助理走進大廳，他的目光淡淡掃過四周，然後在夏喬身上停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很快移開了視線，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
趙磊從裡面快步迎了出來，西裝敞著懷，臉上掛著熱絡的笑，隔著幾步遠就伸出了手：“淮聲，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不用介紹。”陸淮聲打斷了他，“我們認識。”他轉向夏喬，目光帶了一絲探究，“你怎麼在這兒？”
趙磊愣了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嘴角那點笑意更濃了些。但他很快接過話頭：“淮聲，夏喬是學畫畫的，她是我們寰宇剛錄用的壁畫設計師。”
陸淮聲眼中掠過一抹意外，他重新打量著夏喬，目光裡多了一層深意。
“她竟然會畫畫？”
他想起醫院裡她簽字的樣子，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時候手在抖；想起她嘴唇發白卻硬撐著沒哭出聲的模樣。那些畫面和眼前這個站在大廳裡、襯衫筆挺的女孩疊在一起，讓他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東西。
夏喬定了定神，舌尖在上顎頂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她抬起頭，對上了陸淮聲的目光：“陸先生，你怎麼來這裡了？”
趙磊笑呵呵地接過話頭：“夏喬，你有所不知，淮聲去世的母親是一位大畫家，所以淮聲從小就喜歡畫。我妹妹是天才畫家，今天她回國，要在這裡舉辦一場個人畫展，淮聲很喜歡我妹妹的畫，所以就來了。”
夏喬心中動了一下。“陸淮聲也喜歡畫？”
她垂下眼簾，忍不住在心裡想，如果早點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樣一層共同語言，會不會有些事情就不一樣了？
趙磊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我們去畫展吧。”
四個人穿過長廊。兩側白牆上掛著幾幅小幅油畫，有風景有靜物，筆觸細膩，色彩過渡柔和，看得出都是下了功夫的。夏喬邊走邊看，目光在每一幅畫上停留片刻，心裡頭暗暗評價著這些作品的技法功底，這裡的用色太大膽了，那邊陰影處理得不夠利落。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模仿著畫中的筆觸，在身側輕輕比畫，畫圈、斜掃、頓筆。
走進畫展大廳的那一瞬，夏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大廳極高，白牆錯落有致地懸掛著裱好的畫作，賓客們三三兩兩站在畫前低聲交談，西裝和禮服裙來來去去，有端著杯子的，有低頭看畫的，有互相介紹寒暄的。空氣裡混著香檳的甜和松節油特有的氣味，還有女士們身上淡淡的花香，幾種味道疊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微妙。
趙磊抬手朝前方指了指：“這裡就是我妹妹的個人畫展了。”
夏喬環顧四周，目光在牆上的畫作間緩緩移動，那些畫構圖精巧，色彩豐富，技法確實嫻熟老練，她心裡暗暗讚了一句：“確實是圈子裡有實力的人。”
她收回目光，從包裡拿出工牌掛在了脖子上，她側過頭對趙磊說：“趙總，我先去忙了。”
趙磊點了點頭：“去吧。”
夏喬轉身走向工作區域，彎腰開始整理桌上的畫冊和宣傳材料。她將畫冊一本本碼齊，邊角對齊邊角，封面朝上；將宣傳單頁疊放整齊，捋平折角；桌布上的褶皺也用手指撫了兩道，直到桌面上恢復了整潔。彎腰的時候低馬尾從肩上滑下來，髮梢掃過桌面，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利落。
她不知道的是，趙磊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從她彎腰時襯衫後背微微繃出的線條，到她抬手別頭髮時露出的那截脖頸，眼神里帶著好奇和欣賞的意味，嘴角含著一絲琢磨不透的笑。
陸淮聲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趙磊的視線前方。“看什麼呢。”
趙磊被擋了個正著，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旁邊的劉助理適時出聲：“陸總，趙思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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