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趙思思看到夏喬愣在原地的模樣，心中湧起一陣快意。她滿意地勾起嘴角，轉頭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語的陸淮聲。陸淮聲正專注地望著臺上那幅畫，目光深沉，一言不發。趙思思在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好戲，“這是淮聲哥最喜歡的《破繭》！夏喬，我等著淮聲哥討厭你！”
想到這裡，趙思思按捺不住了。她側過身，臉上掛起甜膩的笑容，用嬌柔到有些造作的聲音對陸淮聲說道：“淮聲哥，我看夏喬不行！要不，還是我上吧！這可是你最愛的《破繭》！”說著，趙思思雙手撐著椅子扶手，作勢要站起身。
陸淮聲沒有回答，也沒有轉頭看她，目光依舊沉靜地落在臺上。
就在這短暫的對峙中，舞臺上的夏喬已經穩住了心神。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抬起頭。她的目光比剛才更加堅定明亮，聲音沉穩而有力：“各位，這幅畫名叫《破繭》！”
趙思思的動作凝固在半空中。她的笑容僵在臉上，身體保持著要起身的姿勢，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整個人愣在原地。
夏喬沒有理會臺下的騷動，也沒有看向任何人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聲音裡帶著回憶的溫度和故事的分量：“《破繭》畫了一隻小昆蟲，它用明豔的色彩和巧妙的架構畫了小昆蟲蛻變的過程……”
她的聲音在寬敞的展廳中迴盪，平和而清晰。而她的思緒，已經越過時間的河流，飄回了多年以前那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午後。
那是一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屋子，牆面有些泛黃，牆角堆著一些雜物，木質的窗臺上擺著一盆半枯的綠植。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透過窗格照進來，在木桌的表面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影。
年幼的夏喬趴在那張舊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手中緊緊握著一支畫筆，神情專注地在紙上塗抹著。她的手指染上了紅色的顏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渾然不覺，眼睛亮得驚人，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面前這張畫紙。
夏奶奶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走了過來。她站在桌邊，看著孫女投入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和憐愛。她將湯碗輕輕放在桌角，柔聲喚道：“喬喬，該吃飯了。”
夏喬頭也不抬，手中的筆在紙上游走，隨口回應道：“奶奶，我還在畫畫！”
夏奶奶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她身邊緩緩坐下。舊木椅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她伸出手，撫了撫夏喬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如同春天的風：“喬喬，你怎麼這麼喜歡畫畫？”
夏喬的筆停住了。她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中，整個人沉默了很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放下畫筆，轉過頭看著奶奶。她的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沉重：“奶奶，我從小就沒有媽媽，爸爸喜歡賭博，我的人生好像被困住了！”
說到這裡，那些被她壓在心底的畫面像潮水般湧了上來，一幕一幕在腦海中交替閃現，
她記起了劉芳等人嘲笑她的面孔，那些人圍成半圓，指著她，尖刻的聲音像刀子一樣扎進她的耳朵：“畫的再好又如何，你就是一個窮鬼！”
她又記起了另一個場景：劉芳等人把她的信奪過去，撕得粉碎，碎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她們指著她笑得前仰後合，聲音刺耳極了：“你就是醜小鴨哈哈！”
那些畫面刺得她胸口發疼，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夏喬抬起頭，目光變得異常堅定，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是，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畫畫是我的夢想，夏喬的故事應該剛剛開始！”
夏奶奶眼眶溼了，心疼得說不出話來。她伸手把孫女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夏喬的頭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看著夏喬面前的畫紙，聲音有些哽咽：“這幅畫叫什麼？”
夏喬低下頭，看著自己畫了一整個下午的作品，那隻小昆蟲正努力掙脫束縛它的繭殼，翅膀剛剛展開，色彩斑斕而耀眼，每一筆都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和渴望。她重新拿起畫筆，蘸上墨汁，在畫的右下角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下兩個字。
寫完後，她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奶奶，目光清澈而堅定，一字一頓地說道：“破繭！”
思緒從遙遠的回憶中慢慢收攏回來，夏喬的眼睛重新聚焦在眼前這幅真實的畫作上。多年的時光流轉，畫中的色彩依然明豔濃烈，那隻小昆蟲依然保持著奮力掙脫的姿態，翅膀舒展，展翅欲飛。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有晶瑩的光在燈下閃爍。
夏喬靜靜地望著那幅畫，彷彿望著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她在心中輕聲說道：“《破繭》，你還記得我嗎？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