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肉白嫩嫩的,還冒著微微的熱氣。夏喬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她夾起來放進嘴裡,魚肉鮮甜軟滑,幾乎沒有一絲腥氣。她慢慢嚼著,沒說話,但舌尖上化開的那一點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落進了她心裡最深處。
坐在對面的同學們面面相覷,交換著驚訝的眼神。班長手裡攥著筷子,懸在半空忘了放下,目光黏在陸淮聲那隻挑魚刺的手上。
在他們的印象裡,陸淮聲永遠是那個高冷矜貴、讓人不敢靠近的學長,學生會開會時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籃球賽贏了也只是淡淡點一下頭,什麼時候見過他這樣溫柔體貼地給人挑魚刺?連魚腹上最細的那排小刺都被他一根根捋出來,擱在骨碟邊上整整齊齊。
班長偷偷抹了抹額頭冒出的冷汗,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人聽見似的:“我應該沒有得罪過夏喬吧?”
旁邊的同學也湊過來,嘴唇幾乎貼著班長的耳朵:“陸學長擺明了是給夏喬撐腰了!”
另一個跟著點頭,目光落在夏喬碗裡堆成小山的菜上,語氣裡滿是羨慕:“學長對夏喬也太好了吧……”
趙思思坐在對面,手指在桌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臉上還勉強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僵,眼尾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的胸口起伏著,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肩胛骨在連衣裙下繃得發硬。淮聲哥竟然這麼寵著夏喬!賤人!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喊,牙關咬得太緊,腮幫子都浮起一道隱隱的稜線。
陸淮聲將挑好魚刺的魚肉放進夏喬碗裡,然後抬起頭,目光清淡地掃了一圈在座的人:“大家別看著,吃吧。”
可是沒人動筷子。所有人都看著他,筷子擱在筷枕上,面前的湯碗冒出細細的白氣,可誰也沒低頭去看。他們臉上寫滿了同一個疑問,班長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目光遲疑地在陸淮聲和夏喬之間來回跳。
班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攢足了勇氣似的,開口問道:“陸學長,為什麼吳媽叫夏喬少夫人?”
這個問題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石頭,激起層層漣漪。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劉芳縮在座位上,後背緊緊貼著椅背,眼珠一動不動的。空氣裡只剩餐廳角落那座落地鍾秒針走動的咔嗒聲,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心口上。
陸淮聲放下筷子,筷子擱在瓷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嗒”。他抬起頭,目光平視著眾人,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語氣卻擲地有聲:“今天請大家吃飯,我有一件事要宣佈。我和夏喬已經領證結婚了。”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像一道驚雷劈在餐桌正中央。同學們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結婚了?”聲音疊在一起,有的高有的低,混雜著椅子腿刮過地面的刺耳摩擦聲。
班長的筷子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彈了兩下。一個女生手裡的湯勺哐當掉進碗裡,濺出的湯汁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劉芳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在心中絕望地吶喊:“夏喬和陸總結婚了?完了!”她想起今天之前對夏喬做過的所有事,那些嘲諷和排擠瞬間變得像笑話一樣可笑,她整個人往後縮了縮,幾乎要把自己藏進椅背的陰影裡去。
趙思思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那個弧度凝固在嘴角,像一尊碎裂的雕塑,眼角眉梢所有的柔和在一瞬間碎成了粉末。她的瞳孔震動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夏喬也愣住了,她猛地轉頭看向陸淮聲,眼睫顫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說他們已經結婚了,他說要給她一個名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她覺得不太真實。從暗戀到結婚,從只敢遠遠看他打球的膽小鬼到成為他的陸太太,這中間隔了一個世紀,又彷彿只是一瞬間的事。她張了張嘴:“我……”
陸淮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掌溫暖有力,包裹著她微涼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蹭了一下,把她到嘴邊的話輕柔地堵了回去。
他側過頭看她,目光認真而深沉,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她的影子,映著她微張的唇和泛紅的眼眶:“之前因為你爸爸,你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現在你爸爸那裡解決了,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名分了?我們公開吧,我的陸太太。”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像春風拂過耳畔,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像撒嬌一樣的委屈,可眼神里的認真一絲折扣都沒打。夏喬的喉嚨忽然又酸又緊,她看著他,鼻尖泛上一股熱意。
客廳裡的氣氛在陸淮聲那句“領證結婚”之後變得微妙起來。空氣中彷彿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每個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趙思思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的得體笑容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目光陰沉地落在夏喬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她的指嵌進掌心裡,留下幾道泛白的印痕,可她渾然不覺。
她在心中反覆問自己:“淮聲哥竟然跟夏喬結婚了!為什麼!我究竟哪裡比不上夏喬!”
而另一邊,夏喬的目光也若有若無地掃過趙思思,心中始終有一個疙瘩橫在那裡,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肉裡不深不淺,卻讓人怎麼都忽略不了。
她在心中低聲說:“可是他和趙思思……”
那個畫面又浮現在眼前。趙思思坐在陸淮聲的腿上,姿態親暱曖昧。她當時站在門外,心臟好似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攥緊了,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她不敢再多看一眼,轉身就走,甚至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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