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和我討論,但也不是沒有。
是一個很小的孩子,有著陸鱗族獨有的黑色捲髮,頭上的觸鬚很可愛,是每次退潮時才會慢悠悠開始生長的反季菇。
它長得很慢,慢到要在潮汐即將來臨的前幾天才會完全長出來,然後很快就被海水淹沒。
一種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植物,好像一整年也就活那麼幾天的樣子。
他抱著那捲寫滿故事的海魚皮,對我說:“「潮汐」蘊含的道理並非堅持,潮汐來臨時我們隨波逐流,潮水褪去我們修生養息,這才是「潮汐」想要教會我們的事。”
我那時坐下來和他聊了很久,我得承認,他說的話可能有那麼一點道理。
直到很久以後,他成了一個很厲害的人物。
我們都很崇拜他,他是「潮汐」的等級榜第一,他掌控「潮汐」最強的軍團。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當足以顛覆整個「潮汐」的風暴來臨時,當我們所有陸鱗族都努力抵禦風暴時,那位代表當時「潮汐」最強戰力的青年要做出那樣的選擇……
他不僅沒有戰鬥,反倒當著所有人的面丟下了武器,他不僅自己放棄,還命令他的軍團放棄。
他頭頂那可笑的觸鬚開始發亮,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戰場上所有同族的觸鬚與觸角也跟著發亮,而後我們在他的控制下,放下了武器……
我們都恨他。
從前我們有多崇拜他尊敬他,那天之後,我們就有多恨他。
這是「潮汐」的恥辱,是陸鱗族的恥辱。
「潮汐」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潮汐」
……
在缺缺鄙夷的目光下,走廊偷聽的玩家很快就散了,但也有幾個人不願意走。
撫青風急看向低垂著頭的撫青摩季,她猶豫了幾秒,還是道:“你還在想之前路過的「潮汐」碼頭是嗎?如果你想問問「潮汐」的嘆息,我或許可以幫你去找載酒霧刃說說?讓她幫忙聯絡到載酒尋歌。”
“問什麼?”撫青摩季看著自己的腳不說話,腳趾動了動,他想,他是不是該去買條新的腳鏈了?
“問「潮汐」恨不恨你?”撫青風急試探道。
“我保住了70%的陸鱗族,「潮汐」有什麼資格恨我?”撫青摩季聲音冷淡的答道,“就算恨也沒關係,所有陸鱗族都恨我,多一個「潮汐」也沒什麼差別。”
“你有沒有後悔過?”一直在旁邊默默偷聽的蟹蟹忍不住插話了,遊戲玩得久就這點好,各個世界的瓜都知道一些,它問,“其實堅持戰鬥一會兒,讓你的同族自己感受到那種絕望,你再投降,祂們就不會恨你了。”
撫青摩季毫不留情道:“聽上去很虛偽,多死一些同族,就能讓自己得一個好名聲。”
蟹蟹瞠目結舌的看向撫青風急,它震驚道:“我這就被他當墊腳石了?好像我是什麼邪惡領袖,他才是絕世聖父一樣!我沒記錯的話「潮汐」保持當前最快投降記錄吧!”
撫青摩季沒再理會跳腳的載酒蟹蟹,他赤著腳離開,走幾步還小蹦一下,腳鏈叮噹響。
他不必問「潮汐」的嘆息是否恨他,他知道答案。
「潮汐」破碎前,所有同族都在聲嘶力竭的用最狠毒的話罵他,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潮汐」的聲音,它對他說:做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