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上掛著鐵鎖,顯得有些可笑。齊明沒有笑,認真地用鐵鎖頭敲擊柵欄。
門裡右側小房間亮著昏黃的燈,‘吱——呀’門軸發出難聽的聲音,一道黑影擋住屋裡射出的光,沒有說話。
‘啪啪啪’手裡敲著手電筒,接觸好發出刺眼的光,黑影走過來用手電照在齊明臉上。
頭髮鬍鬚亂蓬蓬的老頭,臉上幾塊老年斑,兩撮鼻毛連到上唇鬍鬚。
“嗬——”老頭喉嚨發出一個長聲,嘩啦嘩啦掏出鑰匙開啟鎖頭。
二人沒有說話,老頭在前面走,齊明在後面跟隨,院子裡沙土踩上去沙沙響。
牆邊半人多高的野草掩藏著紅鏽色的機器,地上不少半截磚頭嵌在土裡,凹坑的草叢裡蹦出一隻癩蛤蟆。
呱呱叫聲蓋住二人的腳步聲,繞過堆放的料渣堆,三分鐘走到西北角。
這條路雜草比較少,證明長期有人走。老頭用鑰匙開啟半掌厚的黑門。
門外一條石板路,一直通向前面二層樓住宅區,齊明站在腳步。
“二伯,我們這麼做到底值不值得?”
老頭沉默不語,齊明遞過去一支菸,“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有老婆有女兒,治安股幹得得心應手。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名合格的公安,抓捕罪犯和特務的時候奮不顧身。”
長長嘆了一口氣,“被你喚醒的時候,我已經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我是被你發展的下線,忘記我是一個可恥的特務。”
齊二伯笑起來,像一口乾涸多年枯井裡的回聲,彷彿很多年沒有開口說話,語調沒有平仄十分怪異。
“從你跟著我算起,你就不是大陸人,公安,那只是為了隱藏你的身份。哈哈哈……”
齊二伯笑出眼淚,笑聲如一隻老狗狺狺狂吠。猛烈咳嗽起來,整個身體佝僂著彎下去,呈現一個句號。
扶著黑門緩緩站直,“我何嘗不是被遺忘的棄子,當初撫養你也是想著將來有一天反攻大陸,給你預留一場富貴,沒想到啊,我的忠心就特麼是一場笑話。”
“我真傻。”抽著手裡半截香菸,齊二伯出神地望著那片二層小樓,“這都是命。”
看著齊明的背影,語氣柔和帶著點蒼涼,“這也是最後一次。”
“希望你說到做到。”
齊明頭也不回,踩著腳下的石板,月光在地上投出的影子沒入路邊野草。
關上門,‘啪嗒’鑰匙掉地上,齊二伯愣了下,自言自語著:“老了老了——最後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後一次。”
吃力地彎腰去撿鑰匙,一隻大腳踩在鑰匙上,齊二伯手不由得抖了下,馬上拍著那條腿,“誰啊,耍我老頭子好玩嗎?”
“好玩,太好玩了,齊股長的二伯竟然在這個料渣倉庫打更,有意思。”
齊二伯緩緩起身,努力睜大眼,一隻大手掐住他的脖子,“齊明去找誰?”
“我不知道。”
懶得廢話,捏暈齊二伯直接放地上,萬善拉開門追出去。
柳家祥和姚墨跟過來,對望一眼,“綁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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