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月的表情又氣又笑，“哎呀，這個渾小子，大冷天折騰我一趟，真是不把我當回事兒啊。”
李達開倒杯熱水給她，“我們來之前，初步瞭解過江城的幹部，處級幹部裡萬善能排前十，全靠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地位，稱他為松省青年幹部的翹楚不為過。”
“你說的我知道，看到他的資料，我腦子裡浮現一個詞，後生可畏。這小子心思如淵，做事步步為營，心狠手辣，最厲害的是喊口號，要是早生三十年，能在京城擠入高層。”
“你再往深想一層呢，今天現場抓到龔副市長家屬的糗事，一定是計劃過的。不說瞞過你的眼睛，也不能讓你第一時間猜到是他。”
“你說的我不認同，萬善最擅長的不是隱藏，而是清楚告訴你，這件事是他乾的，卻不會給你留下任何把柄。他就坐在岸邊，等著大魚主動咬鉤，跟他談條件。”
張明月喝口熱水，“我對他記憶最深的一點，不是他的佈局，也不是他絕地反殺，反而是他目的性強，肯跟你坐下來談。不是一根筋兒的你死我活，非要爭個輸贏。”
“能走到處級幹部，有幾個剛正不阿身以死諫的海剛峰。萬善的愛人是善棠公司的總經理，江城第一民營企業，初步估計幾百萬是有的，這樣的人怎麼會一根筋兒？”
“幾百萬，臭小子還挺有錢。”
“怎麼？你要查他？”
張明月笑著說：“幹部家裡有錢我就查啊？早把人得罪光了，我是欣賞他。你關注的是他破案和工作，我倒看出點不同之處。”
“有什麼不同？說來我聽聽。”
李達開順手掏出煙準備點上，張明月用手壓住煙盒，“醫生讓你注意身體，儘量戒菸，以後在家少抽點”
“煙癮犯了，老婆大人高抬貴手，讓我抽一支。”
“抽完這根兒，一會不許抽了。”
“行行行，都聽你的。”李達開美滋滋點上一支，“你接著說。”
“我認識原來保衛局二處的老戴，以前萬善的直屬領導。他就說過，萬善渾不吝、厚臉皮、愛記仇，是公安系統裡的滾刀肉。”
“難能可貴是他對國家和人民有愛，對底層群眾有悲憫心。細數他成長的道路，扳倒擠走的全是幹部和大院子弟，還真沒對群眾做過什麼壞事兒。”
李達開意外地挑了下眉毛，“你是從幹群關係的角度審視他。”
“是評價。我是做幹部監察工作的，經年累月和各種幹部打交道，有些人嬉皮笑臉，內心有原則底線，為了國家利益甘於奉獻；有些人看著嚴肅認真，一肚子算盤賬，只能佔便宜不能吃虧。”
“萬善跟他們不一樣，他愛國卻不僵化，對國家政策和會議精神的領悟很深，能迅速抓到機會變成自己的機遇。”
“你看善棠公司的成立，每一步都踩在政策剛頒佈的時間，比南方個體戶成立的還早。”
李達開深吸一口煙，“聽你這麼一說，這個小萬腦子夠用，好使，對政治和國情有獨到的嗅覺，能把大勢轉化成動力。怪不得善棠公司發展這麼迅猛，我還以為跟著那群大院子弟鑽空子呢。”
張明月調侃他：“這回你看走眼了，他這人膽大心細，遊走在法規政策的底線，大方向挑不出錯，偶爾違規也分攤到那群大院子弟身上。他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小滑頭一個。”
“明月，我最近考慮人員問題，萬善也是候選名單上的。年輕有衝勁兒，做事有章法，背景簡單還懂得取捨，如果把他調到市公安局，你覺得如何？”
“太明顯了，你這麼做會把他抬到人前，告訴別人他是你的人。依照他的性格，絕不肯當靶子，一來二去，沒能成為你的助力，反而會跟你對著幹，得不償失。”
李達開陷入沉思，菸灰斷裂掉在褲子上，“先放一放，明天龔德康會開始自救，如果這次他應對不好，調走是唯一選擇。”
又笑道：“萬善幫我搬掉攔路石，臭小子，有點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