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咱們走了。”
她說著,輕輕一帶,便把安檸引向了臺階的方向。
安檸被她牽著走下臺階,陽光落在兩個人的肩上,把母女倆的背影拉得又長又直,像兩棵樹終於長到了該長的高度,底下的根早就鬆開了那片舊土。
臺階上的蘇婉張著嘴,那句沒來得及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緊緊挽著周明海胳膊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兩道正悠閒下臺階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姿勢有些可笑,像攥著一件自以為贏來的戰利品,到頭來才發現對手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跟她搶。
下一秒,她悻悻地鬆開了手,心中那股得意和滿足因為沒了看客而變得索然無味。
可鬧了這麼久,費盡心機搶來的東西,如今近在咫尺,若是不拿,又對不起之前那些年的付出。
於是,她強打起精神,重新拉起周明海的手,十指相扣,臉上堆出一層幸福的笑意,將他再次拉進辦證大廳。
這一回,他們走向了大廳的另一邊。
不到二十分鐘,兩人便拿著嶄新的結婚證走了出來。
蘇婉把那本紅色的小本子舉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可嘴角那抹笑卻始終沒有真正抵達眼底——
就是這麼一張薄薄的紙,原本二十年前就該是她的,只因為自己一念之差,遲到了整整二十年。
她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不是純粹的歡喜,更像是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複雜的、帶著遺憾的釋然。
可她還沒來得及把這複雜的情緒消化乾淨,剛走出民政局大門,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只見四周——
牆角、花壇邊、馬路對面,十幾臺手機、相機、穩定器齊刷刷舉了起來。鏡頭黑洞洞的,像一排槍口,不偏不倚全懟著他們倆。
這些博主,可都是老熟人了。
之前在安檸院外蹲過好幾輪了,不僅拍到了狀元巡街、牛阿婆葬禮,還拍到了王桂香罵街、安檸入殮、周家鬧事……
挖掘的選題一個比一個炸,一條比一條爆,流量喂得盆滿缽滿。
他們早就掐算過,今天是狀元爹媽離婚冷靜期到期的日子。
於是,一大早,長槍短炮全扛到民政局門口提前埋伏好。
本想著遠遠拍幾張“女狀元父母離婚”的素材,隨便剪剪髮出去,湊個KPI。
結果呢?
他們親眼看見狀元爹前腳剛和狀元媽辦完離婚,後腳就摟著另一個女人再次進了大廳。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本嶄新的、紅彤彤的、還冒著熱氣的結婚證。
好傢伙,直接在民政局門前開啟換妻儀式。
離婚證還沒涼透呢,結婚證就熱乎上了。
兩任無縫銜接,效率比某寶閃送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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