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我就踏實了……”
她說著說著又哽住了,牽著安檸的手往裡走,步子又快又碎,像是怕慢了一步就會被什麼追上。
穿過院子時,安檸才真正看清這座宅子的格局。
青磚灰瓦的老式院落,正屋門楣上掛著白布挽幛,兩側各懸一盞白紙燈籠。
廊下的石階被踩得光潤髮亮,一看就是幾十年的老宅子。
院裡已經有幾個手腳麻利的男人在扯白布、搬桌子,動作熟稔,嘴裡還叼著沒點著的煙,幹活的架勢一看就是村裡常幫白事的老手。
宋玉珍腳步沒停,牽著安檸走到東邊的一個廂房。
屋子裡擠滿了人。
有的站著,有的坐著,個個臉上都掛著不同程度的哀慟。
正中央是一張老式紅漆眠床,床架子雕著蓮花和蝙蝠的紋樣,漆面磨得溫潤髮亮,一看就是傳了好幾代的老物件。
老人穿著日常的素布衫,身子微微側向床裡,像睡著了一樣。
臉色已經寡白下去,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隻手搭在胸口,另一隻手垂在床沿外,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最扎眼的是床前跪著的那個男人。
他整個人伏在床沿上,額頭死死抵著床板,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得幾乎脫力,聲音已經破得不成樣子,每一聲都帶著撕裂的氣音。
旁邊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扶著他的胳膊,一個輕聲說:“玉瑾,你別這樣”,另一個遞紙巾,可他的手死死攥著床單,怎麼也拉不起來。
宋玉珍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從她把母親從醫院接回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這屋子裡的大部分晚輩也都知道。
可知道和真的經歷到底不一樣,親眼看著最親的長輩徹底嚥氣,所有兒孫全都接受不了。
安檸站在門邊,沒有急著往裡走。
她對著屋子裡的人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平而穩地掃了一圈,算是打過招呼。
有看到她的人紛紛禮貌地回看了一眼,知道是宋玉珍請來幫忙操持的,也都點了一下頭算作回應。
但更多的還是圍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安檸收回目光,看了宋玉珍一眼,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抬手示意了一下門外。
宋玉珍會意,垂下眼,低頭跟了出來。
兩人走到廊下。
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院子裡草木的潮氣,把屋裡那股悶熱沖淡了些。
安檸站定,轉過身。
宋玉珍跟在她後頭,正拿手背蹭眼角,又使勁抿了一下嘴,像是想把什麼往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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