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從藤編箱裡取出一卷紅線,沿著腳尖點過的那塊地,不緊不慢地拉出四邊。
又從箱底取出四枚銅錢,分別壓在四角上。
框線畫好後,他從箱子裡取出一張黃紙,紙上的字是用硃砂寫的,筆跡遒勁有力。
這是破土文,用來上告山神、土地、城隍的憑證。
他將黃紙連同一沓紙錢、一把香一併點燃,火舌舔著紙邊,黑灰打著旋兒往上飄。
“好了,城畫好了,土神也拜過了。”
劉先生站起身來,把那捲紅線收回箱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這個框子裡頭,就是老太太安身的地方了。”
說著,他又從箱底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根銀針,針尖細得幾乎看不見。
他蹲下身在框線正中心的位置,用那根銀針緩緩劃了一個“十”字,動作極輕極穩,像在給一件將要封存的東西刻上最後的記號。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宋玉璋身上,接著把一把鐵鍬遞到他手裡:
“你來破前面的三鍬土。老太太這一程,得從你手裡開始。”
宋玉璋連忙握住了鍬柄。
劉先生則是開始唸了一段話:
“日吉時良,破土安祥;金鋤下地,家運隆昌;先人歸土,子孫安康……”
他每念一句,宋玉璋便跟著落一鍬土,一共三鍬。
第一鍬落在十字正中央,第二鍬落在框線的左上角,第三鍬落在右下角。
三鍬土被整整齊齊地碼在框線外側,底下墊著一張紅紙。
劉先生看了一眼那堆土,微微點頭。
又從箱子裡取出一隻小布袋,繞著框線撒了一圈五穀,稻、黍、稷、麥、菽,粒粒飽滿,落進土裡,像是替這一方土地畫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行了,剩下的交給他們吧。”
劉先生退到一旁。
宋玉璋把那把鐵鍬遞還給旁邊的人,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打墓的人這才開始動工,鐵鍬落土的聲響在晨風裡傳開,像大地把一層薄薄的被子掀開一角,準備接住什麼人。
往回走的路上,劉先生偏頭看了安檸一眼:
“安丫頭,你真接了牛阿婆的衣缽?”
安檸點了點頭:
“這是接手後的第一樁,還在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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