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珍轉身指著院子東側一片空地,朗聲道:
“就那兒!您看。地方寬敞,平整,不擋路,離靈堂也近,夜裡唱起來聲音正好能送到堂前。”
安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片空地確實開闊,地面被踩得瓷實,四周沒有遮擋,搭個戲臺綽綽有餘,坐在靈堂裡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霍班主走過去踩了兩步,鞋底在泥地上碾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的視野,點了點頭:
“好地方。就這兒了。”
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車倒過來,卸東西。”
宋玉珍立刻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老二老三,都出來搭把手!”
幾個本家兄弟應聲跑了出來。
待貨車停穩,幾個人便一齊動手,把車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卸下來。
幾隻厚重的大箱子最先落地,箱角包著鐵皮,鎖釦鏽得發黃,卻扣得嚴嚴實實;幾面鑼鼓用棉布小心裹著,鼓槌齊整地插在鼓架旁,有條不紊;幾把二胡的琴筒被軟布仔細包好,擱進一隻竹篾編的琴匣裡,匣口用細繩拴了一道。
連搭臺的木板都備齊了,邊角平整,榫卯合縫,只需現場拼接即可——東西雖舊,卻每一樣都歸置得妥妥帖帖,沒有一件是胡亂塞著的。
卸完貨,幾人便手腳麻利地開始搭臺。
竹竿一根根立起來,紅布被抖開又扯平,一層一層掛上去,邊角拉得筆直。
霍班主退後兩步,雙手背在身後,站在空地邊上看著,偶爾抬手比劃一下位置,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舊式手藝人的篤定與從容——每一樣東西該落在哪裡、怎麼擺放,他心裡早過了好幾遍。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一座簡陋卻周正的戲臺便穩穩立在了空地上。
臺板鋪得平整,幕布垂得齊整,不像臨時搭的,倒像是早就等在那兒了。
日光落在紅布上,泛著一層溫潤的舊意。
霍班主又退後兩步,從整體上審視了一遍,這才轉身對宋玉珍和安檸點了點頭:
“行了,臺子穩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話在嘴裡過了一遍,
“陰戲唱單不唱雙,從今晚起,連唱三晚。主家放心,每晚的戲目我都排好了,不重樣。”
安檸點了點頭,心裡那根弦又鬆了一小截。
宋玉珍眼眶泛了紅,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鼻音:
“老太太生前最愛聽戲,如今,在這兒也能聽個夠了。”
霍班主沒有再客套,轉身走向那輛廂式貨車。
車廂後門開啟,裡面的空間已被改造成一間簡陋卻井井有條的化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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