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那副超長的輓聯還垂著,白紙黑字在晚風裡微微翻卷。
二十來號人往那兒一站,高矮胖瘦,老老少少,穿工裝的、穿戲服的、穿便褂的,誰也不覺得誰突兀。
劉先生站在最邊上,李師傅爺孫倆挨著他,嗩吶班子排成一溜,陰戲班子幾個老夥計互相搭著肩,刻碑父子倆站在後排。
安檸牽著周念安,被眾人推到中間。
宋玉珍本來站在旁邊看,周念安忽然鬆開安檸的手,跑過去拉住了她的胳膊,笑著把她拽了過來,自己往她身邊一站,仰頭衝她咧嘴樂。
宋玉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孩子,沒忍住,也笑了。
無數鏡頭對準了他們。
院牆外頭,牆根底下,還有站在凳子上、三輪車上、自家門口的,長槍短炮,手機平板,密密麻麻地架了一排。
有人喊了一聲:
“都看鏡頭啊,笑一個!”
下一秒,有人最快接了句:
“八百個鏡頭,到底看哪個?”
眾人聞言,紛紛忍俊不禁。
這一下,用不著喊“三、二、一——茄子”,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笑了。
快門聲響成一片。
咔嚓、咔嚓聲,連成一片。
有人拍到了安檸微微彎起的嘴角,有人拍到了宋玉珍眼角的淚,有人拍到了周念安露著牙的笑,有人拍到了劉先生捋著鬍子一本正經憋笑的模樣……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可每個人的眼睛裡,又都裝著不同的東西:有釋然,有感慨,有感動……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晚霞正好鋪滿了半邊天,紅彤彤地映在每個人身上。
院門口那副輓聯在他們身後垂著,“懿德長存”四個字,恰好懸在眾人頭頂。
有個博主隨身帶著拍立得。
他先拍了一張大合影,等相紙顯影出來,又一張一張地翻拍,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湊齊了二十五張。
他把照片摞在手裡,一張一張地遞過去,遞到每個人跟前,都微微彎一下腰,禮貌地說一句:
“師傅,給您留個念想”。
劉先生接過照片,眯著眼,把照片湊近了些,又拉遠了些,像是在端詳什麼古物。
看完,他沒說什麼,只將照片妥帖地揣進了貼身的衣兜裡,還在外面輕輕按了按。
霍班主捏著那張照片,手指在邊角上摩挲了好幾下,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才小心翼翼地放進戲服的內兜。
李靈兒接過照片,舉到爺爺眼前,脆生生地喊了聲:
”!心開好得笑你!看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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