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好。”
聲音不大,帶著剛出校門的學生特有的客氣,尾音有點飄,像還沒落穩的葉子。
周明海這才看清女孩竟然是他部門的實習生陳琳琳。
他對這個女孩原本沒什麼特別的印象。
只記得是今年剛招進來的,大學剛畢業,話不多,做事倒是勤快。
每天早上他進辦公室,桌子已經擦過了,杯子裡的茶泡好了擱在右手邊,水溫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他一開始以為是行政做的,後來有一次來得特別早,撞見她正拿著抹布從他辦公室裡退出來,看見他,臉一紅,叫了聲“周總好”就匆匆走了。
還有幾次他加班到很晚,一抬頭,外面工位上還亮著一盞燈。
是她在那兒改方案,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
鍵盤敲得很輕,像怕吵到誰似的。
他有時候會想,這姑娘怎麼老加班,但從來沒問過。
可這會兒,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她穿一件淺色的短袖,領口微微發皺,貼在鎖骨下面,露出一小片乾乾淨淨的皮膚。
頭髮紮成馬尾,額前碎髮垂著,隨著她站起來的動作晃了晃,又慢慢落回去,青春逼人。
周明海看得有些痴了,半晌才幹澀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陳琳琳朝他淺笑了一下,臉上那點羞怯還沒褪乾淨,又鼓起勇氣搭訕道:
“周總,您也來加班啊?”
她說話時,眼睛彎彎的,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笑,就是小姑娘家看見領導,自然而然的一點恭敬和羞怯。
那羞怯像一層薄薄的糖霜,輕輕一碰就會碎,可偏偏掛在那兒,讓人不敢伸手。
“是啊。”
周明海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趕緊挪開。
旋即,他勉強端出一副領導的架子,清了清嗓子,關切問道:
“小陳你不是才實習嗎?怎麼你們經理給你安排了很多工?”
陳琳琳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手裡的資料邊角,嘴上連連否認:
“沒有沒有,不關我們經理的事兒。就是……我明天要談一個大客戶,心裡有些沒底,這才來公司提前準備資料。”
她說“有些沒底”時,聲音小了下去,像在承認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可那語氣裡分別又帶著點倔強,好像在說:我一定能做好。
周明海忽然有些羨慕她身上這份年輕的勁兒頭,那種明明怕,卻偏要迎上去的笨拙和認真,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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