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說越虛，越說越急，最後變成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語，像一個人在暗處反覆唸叨著什麼咒語，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沒法跟他媽講道理。
王桂香這兩年迷信得很，自從牛阿婆那事之後更是變本加厲，跟她說什麼她都繞回“不能反悔”四個字上。
他耐著性子哄了半天，再三保證“會處理好，不會讓阿婆生氣”，那邊才慢慢消停下來。
掛了電話，他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層皮似的癱在椅背上。
手機剛擱回桌上，螢幕又亮了。
蘇婉。
周明海看著那兩個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來，那邊卻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聲音又冷又硬，像一把劈柴的斧頭一下剁下來。
她說了什麼他其實沒全聽清，只抓住了幾個關鍵詞：
立刻、回家、有大事宣佈。
每個詞都像一塊石頭砸在他胸口，砸得他連氣都喘不勻。
忙音“嘟嘟”地響著，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他的太陽穴。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黑掉的螢幕看了好一會兒。
電腦桌面上攤著沒看完的報表，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還在不緊不慢地跳著。
他只覺整個世界都在轉，只有他自己定在原地，像個被丟在漩渦中心的人，四面八方全是拉扯他的水流，哪一股都能輕易把他拽下去。
他想不明白——昨天他不過是在安檸院子裡說了幾句氣話，怎麼今天就變成這樣了？
蘇婉瘋了，他爸媽也瘋了，連安安都跑來要改姓。
他明明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可這一刻，彷彿所有人都在逼他，逼他往那個他最不想去的方向走。
確實，一開始離婚是他提的。
他那時候鐵了心要走，覺得安檸跟蘇婉比，什麼都不如。
可走到這一步，他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想離。
他甚至開始覺得，那張證留著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可如今的局面，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一邊是蘇婉步步緊逼；一邊是親爹親媽輪番轟炸，一個要臉面，一個怕鬼神；身後還有安檸和安安死咬著要結果，像兩尊沉默的菩薩，不吵不鬧，卻比任何聲音都讓他心慌。
他就像一塊被夾在三堵牆中間的可憐蟲，所有的退路都被人堵死了，連轉個身都費勁。
雖萬般不願，但很明顯，他的後院又起火了。
他太清楚這把火的厲害了——如果他不能迅速壓下去，前些日子的慘劇必定再演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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