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從記事起,她就知道: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媽媽怨她。
她記得那些夜裡蘇婉對著電話跟外婆抱怨:
“要怪就怪我不爭氣,只生了個丫頭片子。”
也記得每次考完試,周明海看她的眼神里那層“你終究不是兒子”的失望。
要不是周念安也是個女孩,她可能早就被送走了。
所以,她拼命地討好每一個人,努力裝乖巧,刻意迎合,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值得被愛。
忍了十八年,好不容易在這個家裡掙到了那麼一點位置,卻因為周念安考了省狀元,一夜之間又被打回了原形,成為了那個“不夠好”的賠錢貨。
現在媽媽又有了兩個弟弟。
兩個。
手無意識地撕扯著衣角,心裡那團不甘肆意翻湧著,說不清是酸,還是冷。
按理說,親媽有了依仗,她該高興。
可她看著眼前這家人熱淚盈眶、喜不自勝的模樣,周夢瑤心裡卻泛起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若是那兩個男孩真落了地,那從今往後,她這個女兒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裡,怕是連最末端的臺階都站不上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媽。
此刻,她正仰著下巴、鼻孔朝天,靠在沙發上像一位打了勝仗的將軍,從容地享用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歡呼。
從頭到尾都沒有把目光往她這邊偏過一寸。
周夢瑤把那口湧到嗓子眼的委屈生生嚥了回去,低下頭,又往牆角退了半步,把自己整個縮排門框旁的陰影裡。
沒有人注意到她。
滿屋子的人都在盯著茶几上那兩張薄薄的、印著黑白影像的報告單,彷彿那上面兩個模糊的小點,就是周家未來全部的光。
而她站在光的外面,連影子都落不到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像是終於看夠了戲,慢慢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像剪刀乾淨利落地剪斷了滿屋子的嘈雜。
“行了。”
兩個字落下,笑聲、哭聲、尖叫聲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她。
蘇婉迎著那些目光,嘴角那抹笑更深了一些。
她不急不緩地伸出手,指尖在檔案袋的袋口上挑了一下,像在拆一件精心包裝的禮物。
緊接著,一張泛黃的紙被她抽了出來,紙張比方才那兩份舊得多,正中間一道深痕,像是被人反覆壓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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