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兒子,不能生!
這個結論像一把鏽了的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後腦勺上,不重,卻悶得他發慌。
這麼多年,他之所以默許周明海在外面另起一個家,表面上是“男人嘛,都這樣”的虛榮,可底下壓著的真正原因,他比誰都清楚:
他想要個孫子。
既然家裡的木頭人一直懷不上,那外頭再養一個,機率總能大些。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筆一筆算得精,覺得多一個窩就多一分指望。
可十八年過去了,外頭那個也沒動靜。
他急了,找了不知多少算命的,香燒了一捆又一捆,卦錢花了一把又一把,所有人給出的說法都大同小異:
“周明海命裡無子”。
他聽了,一個字都不肯信,只覺得是那些算命的水平不行。
然後,繼續找下一個,繼續算。
這麼多年,他就是憑著一口氣,變著法兒得給兒子施壓,讓他換人、讓他努力、讓他別懈怠,卻從頭到尾沒想過讓他去醫院查一查。
如今想來,是他這個當爹的失職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罵過兒子無數回:罵他不爭氣、罵他不孝順、罵他丟周家的臉。
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看著周明海跪在蘇婉腳邊,肩膀塌成那個樣子,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憤怒,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無力。
可他也沒讓自己在這股情緒裡待太久,腦子裡便閃過了另一張臉。
周念安。
她走之前站在他面前,目光清亮,一字一句道:
“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兒:三天後,我爸要是沒去民政局領證,第二天我就去派出所改名改姓。”
那話說得斬釘截鐵,跟蘇婉方才那番話的句式和力道幾乎一模一樣。
周衛國心裡“咯噔”了一下。
安安那邊在倒計時。
蘇婉這邊也在倒計時。
兩撥人像是商量好了的,從兩個方向同時收網。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拖一拖、緩一緩、看看風向再說。
如今看來,這婚,是非離不可了。
只是可惜了他的狀元孫女。
可轉念一想:只要安安不改姓,那她就還是周家的血脈,是他周衛國的親孫女,也永遠都是老周家的女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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